六月十五日,京师。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
乾清宫暖阁内，身着常袍的大明天子朱由校正在批阅奏章，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恭敬立于身旁，默默的研墨。
距离那女真福晋哲哲被押回京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眼前的天子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一直没有过问。
他在犹豫，待会是不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
皇爷，辽东急报。
不多时功夫，御马监提督太监曹化淳快步走进殿内，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奏本，脸色难看的吓人，不知是因受了惊吓还是匆忙赶路所致。
闻言，朱由校心中便是咯噔一声，赶忙接过奏章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混账!
啪!
朱由校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暖阁内的宫娥内侍们均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爷息怒。
趁着这个功夫，王安赶忙朝着曹化淳眼神示意，这辽东又出了什么事？
息怒？朕如何息怒？朱由校站起身，将奏章狠狠摔在地上,孔有德，毛承禄这两个数典忘祖的逆贼,竟敢叛逃投敌!
不仅如此，这两个逆贼还带走了数百精锐,以及大量火器军械!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安低着头，不敢说话。
数百兵卒叛逃建奴？！这是要将大明的天捅破啊！
朱由校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桌案旁的大名舆图。
他本想通过更换东江军主帅，来应对科尔沁部和建奴联姻带来的影响，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把这两个逆贼逼到了建奴那边。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两人带走的火器军械,足以让建奴的实力大增。
去，赶紧把那些朝臣们都给朕召来。
闻言，王安赶忙快步跑了出去，目光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紧张。
很显然，这位日渐阴沉的老太监也清楚数百兵卒叛逃建奴的性质有多么恶劣。
...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阁首辅方从哲便领着一众身着绯袍的朝臣们气喘吁吁的赶到乾清宫暖阁。
吾皇圣躬金安。
在窸窸窣窣的衣袍声中，众臣跪地行礼。
都起来。朱由校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都看看吧。
王安小心翼翼将那份奏章递给首辅叶向高，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方从哲刚刚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瞬间变了。
这..
他将奏章递给身旁的次辅刘一璟，后者看完之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天子本就不喜他们东林，而这毛文龙又勉强可算做他们东林的，如今又出了这等大事，日后他们东林的处境必然更加不堪..
孔有德该死！
毛文龙该死！
奏章在众人手中传阅，暖阁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诸位卿家，都说说吧。朱由校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陛下，首辅方从哲硬着头皮起身,臣以为,此事虽然突然,但也算不得意外。
朱由校看着他。
那毛文龙在皮岛为非作歹多年，其麾下的义子们怕是也早已习惯了在岛上作威作福。方从哲顿了顿,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次辅之后，又紧接着说道:如今朝廷更换主帅,这些人必然心生不满。
呵，先生的意思是,倒是朕逼反了他们？朱由校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不敢！见天子误会，首辅连忙跪下,哆哆嗦嗦的辩解道臣只是说，这两人叛逃,虽然可恨,但也无力左右辽东大局。
天子不必过于惊忧..
不必过于惊忧？朱由校脸上的冷意更甚，这两个逆贼带走了数百精锐，而且还有大量火器军械,你让朕如何不忧虑？
陛下息怒。此时次辅刘一璟也跪下,颤声道，臣以为,这两人虽然带走了一些火器，但数量有限,不足以改变辽东局势。
这些人翻不出来什么浪花。
朱由校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在晋。
王本兵，你怎么说？
王在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道:臣以为,此事确实棘手。
那孔有德和毛承禄带走的火器,虽然数量不多,但若是落入建奴手中,必然会让建奴如虎添翼。
所以呢？朱由校盯着这位被自己亲手提拔的兵部尚书。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封锁与蒙古诸部的互市，严禁任何管制器械流入建州，从根本上断绝建州女真生产火器火铳的可能。
听了这话，朱由校难看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在场的官员们也是交头接耳，暗道王在晋这个法子一针见血。
为了杜绝毛文龙像昔年的辽东将校那般拥兵自重，朝廷早就在有意控制皮岛的火器数量，从未允准毛文龙的请求，往辽东皮岛派遣可以生产火器的工匠，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
故此，只要在进一步管控生产火器火铳所用的资源，投降建奴的孔有德和毛承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这么办吧，加强管控对应的资源，密切注视建奴的动向。
其余的，让熊廷弼看着办吧。
沉默半晌，朱由校无可奈何的声音于暖阁内缓缓响起。
假若有可能，他也想立刻派兵将那两个数典忘祖的汉奸绳之以法，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如今的大明暂且没有余力兵临赫图阿拉城下。
更何况，眼下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他密切关注，不宜再生波澜。
倘若能够将这件事情妥善解决，大明日渐枯竭的财政将瞬间迎来转机。
一念至此，朱由校便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够瞧见数千里外的东南沿海地区。
依着那福建巡抚叶向高上奏，驱逐红夷人，收复澎湖岛的时机已是逐渐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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