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星知道王麟说得是什么。
那是当年母妃自尽前，给自己的保命符。
轻咳一声后，萧晚星转移了话题：“名册上的人，还活着的有多少？”
王麟翻开名册备份中的一页，那是他连夜核对的现状记录：“这些人里，有些一部分已经寿终正寝，还有外放做官的，但是在京城为官的倒是没有几个。”
“呵呵！寿终正寝？”萧晚星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能安然无恙活到老死的才算是寿终正寝，那些年纪轻轻便得病亡故的，叫英年早逝。”
“殿下这么说的话，也行！”王麟点了点头，“毕竟如果只是一两个有这样的情况，那还是算好，人数一多便不是巧合，他们应该是被灭口了。”
名册中有一个人是王麟的堂弟。
那人死得很蹊跷——落水至高烧不退，几天后就突然传出人没了。
按理来说年纪轻轻，身体不该如此虚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萧晚星看着名册上的名字，“说到底，他们当初会聚在一起干出这样的事情，本就是因为有利可图。
但事情成功以后，有人要权有人要利，可好处就那么点，想占大头的人自然机会把弱小的一步步解决掉，顺便还可以灭口。”
“殿下一贯通透。”王麟恭维道，“那眼下接下来，我们该走哪一步？”
“自然是拿人！”萧晚星看着那本名册备份，“正本由我保存，你这段时间，就按这去各家抓人，然后继续审，我倒要看看能带出多少人来？”
“如此大规模地抓人，只怕闹到陛下那里会不太好看。”王麟挑了下眉。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我们抓了王珣开始，我们就必须赢下这一场。”萧晚星拍了拍王麟的肩膀，“不用怕！真有被世家追责的那一天，我一定死在你前面。”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当上王家家主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王麟的语气看似轻松，但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一次不能输。
随后萧晚星转身朝牢房外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偏过头对王麟说：“那几个世家，都派人盯着。抓人行动开始以后，但凡有人往城外递消息，直接拦了，不必报我。”
王麟应了声是，又问：“那崔衡那边呢？他也在名单上！”
“该抓抓，该审审！”萧晚星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崔衡，我们跟他不同路！~”
王麟看着她走出牢房的背影——萧瑟却又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位殿下和七年前那个在灵堂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小郡主，已经全然不是一个人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王珣偶尔发出的呻吟。
王麟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刑法推荐使用指南，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新字：参汤灌下去之后，
让人每隔两个时辰抽他三鞭子，别打要害，别让他睡着。一个睡了的人，不会害怕。
他把册子合上，朝牢门外走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焰苗猛地一歪，又缓缓直了回去。
东宫庭院里的花树在夜风里簌簌落了几片花瓣，萧晚星站在廊下，将自己锦囊里的铜牌拿出来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兵”字上，纹路清晰如初。
她想起母妃临终前交代的话：“阿雍，你不必想着要为我和你父王报仇，一人的力量太弱小，没有任何事情比保全自己更重要。”
收好兵符的萧晚星站在廊下，东宫院子里那一方，被宫墙圈住的天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逼仄。
残花落了一地，被夜风卷着在青砖上打着旋，像是一些走不远的魂灵还在原地徘徊。
她望着那几株老树，忽然就笑了——笑意很淡，却比方才在牢房里的任何一次都真实些。
“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她低声说，声音散在风里，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当年陪着父王一同被杀的人，他们也有家人。
那些人里，有的儿子被家族边缘化，有的妻子被宗族夺了嫁妆改嫁出去，有的老母至今还在老宅的后院里吃斋念佛，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他们也是世家的人——可世家拿他们当弃子的时候，何曾想过他们是自家人？”
萧晚星最后将铜牌收回锦囊。
母妃说保全自己最重要，可母妃忘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保不住的——比如一口气，比如一段公道。
你不去争，它就会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烂在骨头里，直到有一天你连站都站不直了。
毕竟想赶尽杀绝的人，不会因为你跪下了就放过你，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觉得你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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