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序落座。
寺内寿一坐在主位,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坐在他旁边。
板垣征四郎,大慧直树,等师团长分坐两侧。
周正青和景仁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中段,靠近大慧直树。
侍从官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后退出,并关紧了房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这些掌握着华北几十万日军命运的核心人物,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寺内寿一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周正青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正青微微颔首,保持着一贯的沉静。
“好了,戏演完了,该说说实话了。”寺内寿一扭了扭脖子,自嘲般的笑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刚才在礼堂里的洪亮判若两人。
“冈部君,你把真实情况,跟诸位再通报一下。”
“嗨!”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诸位,方才对外宣传,是政治需要,是为了震慑敌人,鼓舞国内士气。
但关起门来,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冈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数字和事实:“山西战役,自九月初发起,至十一月底基本结束,我华北方面军累计投入兵力约十四万。
截至目前,阵亡,因伤死亡及失踪人员,初步统计已超过两万六千人,伤者逾四万。
各类技术兵器损耗亦十分严重。”
这几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虽然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损失不小,但由参谋长亲口说出精确数字,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远远超过了战前大本营最乐观的估计,也远比对外公布的数字要残酷得多。
“特别是,”冈部手中的指挥棒点向平型关,忻口,娘子关等几个地方:“在这些关键节点,敌军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在平型关的伏击,虽然规模不大,但影响极其恶劣!
而忻口、娘子关之战,阎锡山的晋绥军和中央军卫立煌部,凭借险要地形,给我军造成了巨大杀伤。
板垣师团的沿袭蒙元“灭宋之路”的计划。。。”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板垣征四郎。
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八嘎!若非天气骤变,补给不继,华夏人又像老鼠一样四处骚扰,我第五师团早已打通晋南,将卫立煌部彻底围歼于太行山下!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顿兵于山地之间!”
他所谓的“灭宋之路”,是效仿古代蒙古灭南宋的战略,企图由大同南下,直扑太原,然后一路向南,打通同蒲路,将华北与华中战场连成一片,并截断陕西与华北敌后根据地的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战略构想,如果成功,对华夏抗战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第五师团虽然攻克了山西重镇太原,但在向内陆推进过程中,遇到了华夏军队层层阻击,加上后勤线漫长且不断受到袭击,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最终未能实现战略目标,反而自身损失惨重。
“板垣君,冷静。”寺内寿一淡淡地说了一句,但语气中并无太多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
他何尝不想速战速决?
但山西的战事,就像陷入了一个泥潭,表面上占领了点和线,但面下的抵抗力量依然强大,随时可能反扑。
第一军司令官大慧直树也叹了口气:“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目前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我军虽占领太原等大城市及主要交通线,但兵力过于分散,广大乡村和山区仍在华夏军残部及各种游击队的控制之下。
清剿任务极其艰巨,后勤压力巨大。
士兵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伤亡又大,厌战情绪已经开始蔓延。”
驻蒙兵团的莲沼藩也补充道:“不仅山西,绥远,察哈尔地区的抵抗活动也十分频繁,对我后方构成了严重威胁,东条将军也是疲于应付。”
一时间,小会议室内充满了悲观和焦虑的情绪。
与方才礼堂里的“辉煌胜利”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这才是华北方面军面临的真实处境。
胜利的表象下,是巨大的伤亡、漫长的战线、神出鬼没的敌人和日益沉重的后勤、治安压力。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到了安静坐在一旁的周正青身上。
寺内寿一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目光转向周正青,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鹰崎将军,你执掌宪兵,负责华北重要地区的治安与情报,对整体局势应有独到见解。
今日请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特别是。。。眼下我军虽取得一定进展,但伤亡颇重,且似乎并未能达成彻底瓦解山西抵抗之战略目标。
下一步,方面军该如何行动?又该如何向大本营陈述此间之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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