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天津,日租界,宪兵司令部大楼,周正青的办公室。
阳光本就稀薄,穿过蒙着一层淡淡尘雾的玻璃窗,落在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投下几缕惨白而冰冷的光斑,像极了此刻华北大地被战火炙烤的残破模样,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周正青刚刚伏案处理完几份厚厚的报告,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一份是天津港物资调配的明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粮食,正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华北前线,却依旧赶不上战事的消耗。
另一份则是近期租界及周边的治安简报。
在周正青的精心布局与刻意经营下,此时的天津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散乱,一跃成为华北地区无可争议的最大物资集散中心。
港口日夜不停,码头的货轮鳞次栉比,街巷间往来的都是推着货箱,扛着包裹的脚夫,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涩,货物的霉味与柴油的气息,一派喧嚣而又暗藏玄机的景象。
一艘艘满载着军用物资的日本海轮,从遥远的本土驶抵天津港,舱门打开的瞬间,成箱的枪支弹药,米面粮油,药品器械便被源源不断地卸下,再由专人分拨,发往华北各地的日军据点与补给站。
这看似严密有序的物资流转,实则给了周正青可乘之机,为他浑水摸鱼,中饱私囊铺就了道路。
通过玲子和沈西林的讲解,周正青早已摸清了物资流转的所有漏洞,海轮在茫茫大海中航行,难免遭遇风浪颠簸,部分物资被海水浸泡,被颠簸损坏,这部分“损耗”无人细查。
大批物资囤积在仓库中,通风不畅,看管疏忽,难免出现霉变,锈蚀,破损,这又是一笔“合理损毁”。
而在物资调配,清点,转运的各个环节,单据的错漏,数量的偏差更是家常便饭,这些细微的缺口,都成了周正青下手的目标。
相较于日本运来的海量军用物资,周正青暗中昧下的部分,看似只是九牛一毛,可短短半月时间,都让他暗中掌控的几处隐秘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被他截下的物资,有崭新的棉衣棉被,有紧缺的药品纱布,也有精良的武器弹药,每一件都是此时华夏所紧缺的好东西。
与此同时,凭借着与军统,地下党两大势力建立了隐秘联系,使得天津的市面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稳。
相较于北平,保定等地频发的破坏活动,暗杀事件,天津城内几乎看不到大规模的动荡,就连宪兵的巡逻都显得松弛了几分。
各方势力也都心照不宣,纷纷借着周正青这层“保护伞”,疯狂地将物资从天津走私出去,运往华中,华南等抗日前线。
其中,军统更是借助周正青的渠道,悄悄为驻守徐州地区的华夏军队运送急需的被服,粮食与药品,这些关乎将士性命的物资。
但同时,没有一件是无偿获取的,全是军统方面用真金白银,从周正青手中换来的。
周正青可是十分了解军统的,你要是敢让一点利,军统就敢狮子张口,脸面这种事情,对军统上层那几位来说,都是小事。
所以白送这种事,周正青绝不会干。
而对地下党方面,周正青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小兰那里代签的欠条已经厚厚一沓了。。。
而这些被走私出去的物资,来源也十分明确,一部分是周正青从满铁弄来储备,不过这部分都要交给沈西林进行商业操作,动用的不多。
另一部分,也是最主要的部分,则是他从日本运来的军用物资中,借着各种“损耗”“损毁”的名义,悄悄节流下来。
对于周正青这位帝国“青年俊杰”暗中克扣,不管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还是本土,不是没人察觉,但没有跳出来找不自在。
物资要通过天津流通,对于盘踞在此的周正青,交一点微末的过路费,大家心照不宣的默认。。。。
放下钢笔,周正青双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指腹按压在酸胀的眼窝上,疲惫像潮水般漫过肩头,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徐州前线战报,指尖微微发紧,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战报上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矶谷师团贪功冒进,孤军深入,已然突出防线。
板垣师团在临沂遭遇顽强阻击,进展迟缓,伤亡惨重。
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之间的隔阂依旧深厚,协调不畅。
表面上看,日军的进攻势头被遏制,进展不顺,可周正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日军正暗中调集兵力,从华北,华中两个方向,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向徐州地区合围,华夏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他想起徐州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想起沦陷区百姓的流离失所,心头一是倒是有些患得患失。
虽然早就知道,徐州注定失守,华北门户洞开,整个中原地区都将暴露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华夏的抗战士气也将遭受沉重打击,后续的战事,只会只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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