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小子……倒是会闹腾。”
老豁牙子听着手下汇报三岔口的“精彩战况”,干瘪的脸上扯出玩味的笑意。
応国和东境被庞万青牵制得无暇他顾,对他稳固两城、消化地盘、恢复元气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希望这三方在边境线上再多耗些时日。
与応国方向的暂时安稳和三岔口的闹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方——东境王庭方向。
那里,陷入一片死寂的坟墓。
栾卓派出的最精锐探马,石沉大海。
试图潜入王都附近的斥候,要么音讯全无,要么带回来的只有只言片语:城门紧闭,死气沉沉,城墙上守卫稀疏,连炊烟都变得稀薄。
之前还能零星捕捉到的商旅、流民信息,如今彻底断绝。
连接王都的道路像是废弃,只有寒风卷起尘土。
整个东境的心脏地带,仿佛被扼住,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更令人不安的是,坐镇边境、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府,也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再有频繁的军令调动,不再有扩军征粮的喧嚣。
丹木本人,深藏于军营深处,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这种反常的静默,比喧嚣的战鼓更令人心悸。
东境王都成巨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隔离区。
曾经繁华的王畿之地,如今只剩下瘟疫肆虐后的恐怖余烬和无尽猜疑。
丹木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西境王庭,戚福站在新建的“百工坊”区域。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武器工坊,更增添织造、农具改良、日用品制作等民生部门。
叮当作响的铁锤声旁,响起久违的、节奏分明的织机声。
岳淑芝、梦姣、彩君、佘翎、婉玉四姐妹,被戚福安排在明亮宽敞的织造工坊内,担任技术指导和骨干。
她们褪去最初的怯懦,眼神专注而坚韧,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丝线与梭子间翻飞,动作娴熟刻在骨子里。
在她们身边,是十几名从西境各地招募来的心灵手巧的织娘和在战争中失去亲人、寻求生计的妇人。
“阿福。”岳淑芝看到戚福进来,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恭敬与一丝亲近,“你看,这是按照吩咐,用新收的麻和部分缴获的东境丝线混纺的厚布,比纯麻更结实保暖,也更节省材料。”
她捧起一匹刚下机的灰蓝色厚布,质地坚韧,纹理均匀。
戚福伸手抚摸着带着织物特有温润感的布匹,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充满生活气息的劳作场景,沉重的心情难得舒缓了一丝。
微微颔首:“很好。淑芝姐,辛苦了。此布……就叫‘韧暖布’吧。”
曾经的“姐姐”,如今在正式场合,他亦需注意称呼。
织机声重新响起,春蚕食叶沙沙声。
戚福环视着充满专注与希望的工坊,又看向外面炉火熊熊的铁匠铺、木工坊,工匠们正改良着犁铧,制作着更耐用的农具和运输车辆。
心中不免感叹:“古人智慧,终归在于顺应天时,未雨绸缪。熬过了上一个凛冬,下一个……谁又知何时会来?若无储粮,无寒衣,无坚兵,纵有霸业雄心,也抵不过这天地循环之力。”
看似平静的半月,他并未懈怠。
一面严令凤森、浦海加紧内部排查和防御,一面通过卢绾大力推动农耕恢复和手工业发展。
储备粮食、缝制冬衣、打造农具兵刃……在为王庭积蓄度过寒冬、支撑长远战争的根基。
岳余一头扎进解毒的钻研中,试图从源头破解诡异的瘟疫之毒。
然而,东境死寂的阴影、丹木诡异的沉默、以及远方三岔口庞万青那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藏风险的“搅局”……都悬在头顶。
表面的安稳,不过是更大风暴酝酿的间隙。
真正的决战时刻正在无声地逼近。
风暴的核心,或许并非他预想中的金戈铁马、尸山血海,而是无形无质、却足以摧毁一切的——瘟疫与死亡!
幽深的隐龙涧峡谷内,寒风呼啸,嶙峋的崖壁,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栾卓带着一身风霜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向戚福禀报“溪涧鬼路,已通!”时,戚福眼中爆发出精光!
“通了?!”
戚福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木杯都被震得一跳。
“带路!”
甚至顾不上披上厚实的皮袍,跟着栾卓冲出王庭,策马直奔耗费无数人命与心血的绝险之地。
穿过崎岖隐秘的山道,来到隐藏于瀑布水雾之后的狭窄石梁。
栾卓躬身引路:“少爷小心!此处湿滑无比!”
戚福毫不在意,侧身紧贴冰冷滑腻的岩壁,谨慎挪移。
脚下深渊激流咆哮声如鬼哭,他却充耳不闻,心中只有对这条“鬼路”价值的狂热评估!
石梁尽头,是一段仅容一人攀爬、在坚硬岩石上硬生生“啃”出来的陡峭凹槽!
每步都得手脚并用,险象环生。
足足一盏茶的艰辛攀爬,眼前豁然开朗——被人工硬凿出来、勉强可容纳十余人的狭窄平台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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