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仍然有很多百姓在吵着要火烧妖女，以祭奠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人。只不过百姓们又听说，近来信王派了一个手下前去河南亲自督促。
据说，刚到河南，那些官员根本不理会这个所谓的手下。这个男子也不恼，先是在驿站之中睡了一觉，恢复体力后便直接去了乡村。那些官员更是一番嘲弄，更加没有理会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只是依然每天祈求着虫神，希望他老人家发发慈悲，将灾难解除。
然而，没过几日，乡村那里的灾情似乎已经有了不少缓解，连鸡鸭不知什么原因，都肥美了不少。在这灾荒之时，粮食难求，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不过有钱人依然有钱，他们还是很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上好的肉。所以，那些鸡鸭都有了一个好价钱，可是，那些拥有它们的主人竟然都不愿意卖。
城市里的官员一个个急红了眼，这里的蝗灾愈发严重，可是那边已经有所缓解——至少没有再严重了。他们纷纷跑去了乡村，亲自将先前那位他们瞧不上眼的男子请回了驿站，甚至邀请去他们的官邸居住。
灾情忽然大好，百姓们一个个都惊呆了，更是觉得信王一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才会将灾情控制得如此之好。
这边，一边的茯苓便正在收拾着衣物，王承恩便绘声绘色的跟杨清一讲，这短短十日间京城百姓的态度。
“姑娘，你不知道，那一个个百姓，都惊奇极了。奴才看，他们都把什么妖女不妖女的，都给忘了。”
“百姓们最感兴趣的话题除了一个好人变坏，就是一件事情的戏剧性大转折了。这事情居然传的这么快……至于忘了……”杨清一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忘了呢？”
茯苓似乎也很是认同王承恩的话，听到杨清一的话，正在收拾东西的她也是一愣，回过头来，问道：“为什么？姑娘，奴婢也觉得似乎都淡忘了。”
“现在灾情还没有完全缓解，百姓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夹杂着开心，自然淡忘了妖女。等灾情完全结束，他们度过了危险，也一定会想起致使他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妖女。”
“姑娘，您是说……”
杨清一点点头，“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等灾情结束，段如是回来，皇上自然也会兑现他的承诺，他会为我洗刷这个名声……我便是天女，而不是妖女了。”
“天女？”
“是啊。”杨清一点头，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茯苓，收拾的如何了？”
茯苓将最后一件衣服收拾好，“姑娘，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姑娘，王爷说，我们明日一早，就可以先行搬移了。”王承恩道。
她点点头，一转眼就是二十三日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郁着。“好，我知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都回去吧。”
王承恩和茯苓互看一眼，应道：“是。”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朱由检并没有来找她，不过她偶尔会去书房帮他研墨。只是这几日他似乎真的很忙，和段如是的书信来往不断，一直忙于灾情的近况。她也说不上话，呆了一会便又回来了。
她没有再问朱由检关于灾情的事情，不过王承恩倒是隔三岔五地会告诉她一些消息。
似乎也不早了，可是她偏生没有什么困意。
她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干脆便练一会字罢。练字，几乎成了这些天她的主要工作。她的字终于不再显得那么幼稚，只是比起成熟的字体，还是差了不少。
她临摹了很多朱由检以前给她的各大家的字，感觉似乎也没有什么心得，好像只是一味的模仿。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练一练才是。
她微微思索，柔软的笔尖便在纸上轻轻旋转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一边写着，深思也似乎回到了那个中秋节的夜晚。
那天似乎她还很难过，可是现在想来，倒是挺美好的一件事情。
她的身份没有被揭穿，纵使她已经被赐给段如是，可是谁都知道这其实并不会真正生效。那日，朱由检也不再生气，跟她把酒畅欢。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不知道当年的东坡，又是如何的一番心境？
朱由检说真正的好字应该是跟随心境变化的，那么那时的东坡写这首词时，又是什么样的字体呢？
只是可惜……看不见了。
正想着，门却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这么晚了，又是谁呢？
杨清一一愣，下意识想到朱由检。不过……瞧他近日的神色，也不会是他了。段如是也不在，那么就是王承恩或者茯苓？
应该是茯苓吧？
难道有什么忘记了？
她一边想着，干脆放下笔，直接朝着门走去。“是茯苓吗？你是有什么忘了？”一边说着，她打开门，却愣住了。
面前的男子脸上是她多日不见的柔和，不再是白日里见到的那样冷酷无情或者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他并不称得上好看，不像朱由检，脸上棱角分明，反而有些微微的婴儿肥，因此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慈祥感。
杨清一稳了稳心神，后退了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参见皇上。”
“起吧。”
“奴婢不知道皇上来，所以没有什么准备……”
“无碍。”朱由校打断她，“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皇上请进。”杨清一又是后退一步，朱由校迈步走了进来。杨清一将门关上，转过身来。“不知道皇上这么晚……找奴婢有何事？”
见杨清一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朱由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并没有说话。
杨清一这才发现他原来还带着一个酒葫芦过来。
而且……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初见时候，那个酒葫芦。
难道他是来找她喝酒的？
可是那样子毫无顾忌的喝酒，也只能在那个叫做旧渎的地方了。只能在那一叶扁舟上，那里没有天启帝，只有朱由校。
现在，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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