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茯苓又猛地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撞到门槛才没办法停下来，手却在身前挡住，似乎是极度厌恶王承恩的触碰，不愿意被他抓到。“我说了，你别过来，你听见了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王承恩连忙道：“好，好，我不过去……”他咽了口口水，又道，“我今天迟到是因为我因为皇上的吩咐耽误了，所以才……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下意识地解释着，可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自我否定。她定然不会只是因为这一点而如此激烈。
“茯苓，你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有什么事情，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
茯苓受惊般如同小鹿的眼睛忽然看向了杨清一，她一下子扑向了正朝着她走来的杨清一。“娘娘！”
她紧紧抓住了杨清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就要缩起来。
“茯苓……”
杨清一看了看王承恩，又望着茯苓，整个人也是不敢动。她叹息一声，道：“王承恩，你还是先回去吧。她今天不是很想见你，那就算了吧，不要勉强，以后再说。”
茯苓依然缩着，没有说话。
王承恩有些犹豫地看着茯苓，眼里满是痛苦，最后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杨清一。“……好，娘娘，奴才听您的。”
“先回去吧。”
王承恩垂下眼，慢慢离开了屋子。杨清一又使了个颜色，屋子里所有的人也都鸟兽般散去了。
待到大门关上，杨清一这才伸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茯苓的后背。“茯苓……不要怕，有什么事情，我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还带着她音色里一份独有的空灵。茯苓的鼻子一酸，然而下一秒却立刻挣脱了她的怀抱。
她的娘娘……是这么的美好啊。
茯苓微微垂下了眼，没有敢看杨清一的眼睛。“娘娘，奴婢没有事，也没有怕。”她道，“只是因为等了他好久，一直没来，奴婢就干脆绕着路想要去找他。但不想奴婢太过自信，虽然是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却还是迷路了。”
“奴婢当时特别慌张也特别难过，所以刚才看见他，一时间才会反应那么激烈。”茯苓咬了咬唇，“或许是奴婢做的太过了，等过几天，自然也就好了。”
杨清一看着茯苓垂下的眼皮，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多说了。……只是你记得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柔。“以前我是杨清一的时候，从勖勤宫到信王府，是你陪着我。如今我是田秀英，从承乾宫到启祥宫，还是你陪着我。我身边的丫鬟有很多，只不过更多时候还是你和个青在我身边。但是即使我不说，你也知道其实你才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就像很久以前我跟你说的那样，我一直都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侍女。”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
茯苓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说出今天发生的一切，可是那种黑暗里的肮脏……
她袖子下的手忍不住握紧，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大半的肉里。
虽然疼，可是比不过她的心。
茯苓朝着杨清一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擦泪水。“娘娘，奴婢真的很高兴，当初皇上把奴婢指给了您。”
“傻姑娘。”
茯苓郑重地福了福身，道：“娘娘，奴婢今日有些累了，所以就先告退了。”
杨清一被她这样的姿态噎住，喉咙间的话也只好吞下去。“好，那你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再去看你。”
茯苓应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已经有些昏暗的屋子。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多么想要亲自为她的娘娘再点一次蜡烛，可是她不能了。
从此以后，会有别人为她做这一切，她不能再贪恋下去。
杨清一看着茯苓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忽的长叹了一声。她没有错过，刚才茯苓转身的一瞬间，眼里满满的都是克制，还有呼之欲出的依恋。
可是现在，她不能逼的太紧，至少还是要给她一些时间，自己好好相处。
杨清一慢慢转过身去，为自己昏暗的屋子点上了一支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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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的腿，站的微微有些发麻了。
面前窗户上的麻纸，已经透不出她的影子。她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外边也是这样。在她回来的几个时辰里，尽管夜色已经浓郁，但是还是不断地有巡视的人提着灯笼在查看。
但是现在，已经全部结束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又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脚，走到桌边，给自己点了一支又细又短的蜡烛。火光微弱，微微有些摇曳，看上去弱不禁风，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已经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正好被烛光照耀的有些发红的白绫。
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南京，京墨死的时候，那样的熊熊大火。倒是有几分壮烈和凄惨。
茯苓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她只不过是被袁娘娘发现在窃听她的讲话，她竟然就要如此对待她。究竟是……为什么？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又或者说，袁娘娘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微微有些沮丧，忽然有些难过，这个谜团，她没有办法为她的娘娘解开了。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笑。
没有想到，袁娘娘平时看起来尖酸刻薄，坏的大大咧咧，没什么脑子。可是原来，却是如此一个心思深沉、了解人性的人。
她让人这么对待了她，却还放她回来。
放她回来看见王承恩对她的珍视，杨清一对她的在乎。
可越是如此，她越无法承受。她确实是输了，她认。
为什么袁燕不直接杀了她？
茯苓闭了闭眼，红黑一片之中，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战栗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踩上了椅子，将脖子伸了进去。
对不起。
“砰”的一声，椅子跌落在了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音。烛光似乎也因为这声音开始剧烈地颤动着，只一瞬，就一起隐没在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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