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睿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大哥仁厚。”
许天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许家可以趋利避害,可以权衡取舍,但不能为了减少自家损失,便毫无底线地将旁人当成草芥。”
“否则今日我们将附庸修士当炮灰,来日兽潮真临百果城时,又有谁愿意替许家死战?”
许天睿心中一震,郑重道:“我明白了。”
许天成抬头望向天都城方向,眼底忧色一闪而逝。
“希望聂姨娘与天魄那边,一切安好。”
“也希望……在父亲真正恢复之前,天都城能守住。”
窗外,夜色沉沉。
而一道道征召令,仍在西北大地上不断传递。
无数修士的命运,也随着这一纸调令,被卷入了天都城那座越发庞大的战争旋涡之中。
……
转眼间,一个月期限已至。
这一日,天都城外的天色尚未完全亮起,远方天际便已被密密麻麻的遁光映得一片昏沉。
一道道飞舟自四面八方驶来。
有的飞舟宽阔如楼船,船身刻满家族徽记,甲板之上站满身披统一法袍的修士,显然出自底蕴深厚的老牌筑基家族,队伍整齐,气息沉稳。
也有的飞舟破旧不堪,船体上甚至还残留着兽爪撕裂的痕迹,舟上修士衣着杂乱,神色疲惫,有些人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显然是在赶赴天都城途中遭遇过妖兽袭击。
更多的,则是驾驭法器、灵禽、灵舟而来的散修与小家族修士。
他们三五成群,神色各异。
有人目光麻木。
有人满脸惶恐。
也有人强压内心恐慌,眼中带着对战功与机缘的渴望。
可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惧不惧怕,到了这一刻,都已经没有退路。
整个西北地域九成九以上登记在册的筑基家族,几乎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最低征召标准。
剩下那极少数未能完成者,也大多并非抗令,而是在赶赴天都城途中遭遇兽潮,或族地已被妖兽踏平,连传讯都彻底断绝。
至于真正敢抗令不至者,寥寥无几。
毕竟,玄灵宗的威严,绝不是寻常筑基家族能够挑衅的。
天都城内,如今早已被临时营地填满。
一座座简易营寨拔地而起。
阵旗连成一片,防御光幕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大的灵网,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其中。
可即便如此,依旧容纳不下从整个西北地域涌来的修士。
数千万炼气后期以上修士汇聚于此。
那是何等惊人的场面?
放眼望去,人潮如海,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
一道道灵力气息交织在一起,令整片天地都变得躁动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丹药味、灵兽味以及无数法器灵光激荡后的焦灼气息。
天都城原本只是西北边境一座重城,哪怕经过玄灵宗数次扩建,也从未承载过如此庞大的修士数量。
城内早已人满为患。
战功殿前,负责登记身份的玄灵宗弟子几乎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青河郡赵家,筑基修士一人,炼气后期修士六人,超额一人,记入战功簿。”
“落霞岭孙家,筑基修士两人,炼气后期修士十人,符合百年筑基家族最低征召。”
“黑风山周家,筑基修士一人,炼气后期修士五人,人数无误,暂编入第七外营。”
“北荒散修三百六十二人,皆为炼气后期以上,暂归玄灵宗散修营统管。”
一道道声音不断响起。
每念出一个家族名,便有修士上前核验身份玉牌、登记修为、领取临时战牌。
那些战牌皆为青黑色,上刻玄灵宗战纹。
战牌一旦入手,便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不再只是某个家族的修士,也不再只是某地散修,而是天都城前线战时修士。
未得命令,不可擅自离营。
未得调令,不可私自出战。
若有逃亡、内斗、抢掠、扰乱军令者,皆按玄灵宗战时法令处置。
许多第一次来到前线的炼气修士,在拿到战牌的那一刻,脸色都不由白了几分。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块战牌既是身份凭证,也是束缚。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死,已经不完全由自己掌控。
城头之上。
玄衡真人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修士大营,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在他身后,数名玄灵宗金丹长老以及各大家族金丹修士静静站立。
远处修士人潮涌动,声势浩大。
若只是从人数来看,此刻天都城汇聚的力量,已足以让任何西北势力感到震撼。
数千万炼气后期修士。
数十万筑基修士。
再加上各大金丹势力陆续赶来的金丹老祖。
这几乎已经是整个西北地域能够在短时间内调动的庞大战力。
可玄衡真人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人数,从来不代表胜势。
这些被征召来的修士,成分太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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