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之乱早在当年就已经了结，许新的罪过也一样，除了心有贪念之人，没人会去在乎他的死活。”
张启灵摇摇头，“况且即使要追究，要除魔卫道也轮不到我。当年是乱世，现在是治世，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容不下的人放到现在却是未必。”
唐妙兴有点惋惜同时又有点庆幸。
惋惜的是如谪仙般的张启灵也并不是个完全超脱于世俗的人，他和众多先贤一样不能免俗，同样会被“天下苍生”这四个字所困。
什么叫“当年容不下的人现在却是未必”？
当年世人为什么容不下这群三十六贼？就因为他们和全性妖人结拜么？
当然不是，是因为这群家伙搞出了个有望窥见天路的“八奇技”来，所以大家都在哄抢，以至于最后血流成河！
三十六贼固然有错，但说到底在八奇技这件事上错的是世人！当年的惨剧是世人的嫉妒和贪念引起的！
没见到成仙之路前，谁都可以对长生两个字嗤之以鼻，当它切实的摆在眼前时候，谁能抵挡它的诱惑？怕是圣人也不能免俗吧？
曾经网络上爆火的那本小说盗墓笔记，唐妙兴也看过，是从弟子手里没收来的实体书。
虽然不太感兴趣，也没那个耐心把它读完，但对于书中的张启灵，他这个老头子要比那些年轻人看的还要清楚。
果然不出唐妙兴所料，张启灵不会站在世俗的角度去审判许新这样的三十六贼，他认为许新不该死，同样也不会站到天下苍生的对立面，去争抢这所谓能通天的八奇技。
即使是逆大势而行，他也只会尽全力避免生灵涂炭。
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舍己身救万民于倒悬；这是圣贤们才有的大义，也是他们的悲哀，如果不是为了天底下这帮毫不相关的人，他们本该更进一步的。
但话又说回来，正因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对天下来说才是幸事一桩。
唐妙兴怔怔的看了对面的张启灵许久，这张无比年轻的面孔配上这一身让人叹服的修为，总是让他阵阵出神，又有点不可置信。
直到一缕微凉的晚风吹来才缓过神，缓缓站起身，看一眼仍旧坐在地上的张启灵，又将视线投向头顶璀璨的星河，苍老的脸颊上渐渐浮现一抹微笑，眼中满是向往：“未来的江湖，将迎来一个群星闪耀，前所未有的盛世啊……”
是盛世，同样也是群雄并起的大争之世，武道的绝唱。
那如虎、丁嶋安、黑瞎子、张启灵，再加上那个修儒道的女儒生，今天来的这五个人，二十年前还籍籍无名。
可如今，早已名动天下矣。这在伯仲之间的五个年轻人，俨然成为张之维之下，打架无可争议的五人。
唐妙兴不禁发出感叹：“天师府又出了个绝顶啊……
或许同张之维那时一样，又是个让人深感悲哀与无奈的时代……”
到最后皆化作一句深深地叹息：“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爽朗一笑，整个唐门都充斥着他豪迈的笑声。
“有霖儿在，未来必有我唐门的一席之地啊！”
大笑过后，唐妙兴的脊背在瞬间松垮下来，仿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无比的轻松，背着双手一边转身离开，一边笑道：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许新。”
“然后，我也该去追寻我想要的东西去啦……”
张启灵猜到他想干什么，于是站起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道：“要帮忙么？”
唐妙兴笑着摆了摆手，“多谢真人美意，挑战丹噬是我毕生夙愿，虽死无悔！
说来你我还挺投缘，哈哈……
真人若是有心，明日可来做个见证。”
你张启灵有你的傲骨，看不上那劳什子的八奇技。
可我唐门也自有我唐门的骄傲，八奇技算个屁。
就算丹噬的神话破灭了又怎样？
我唐门还有后来人，无论多久，只要唐门还在，终有一天唐门弟子会翻过八奇技这座高山！
唐妙兴走后，张启灵却有些茫然。
无他，只因许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神秘且高冷的，觉得他是很难相处的一个人。
比如丁嶋安、那如虎。
就连胖子和无邪第一次见他都是这种感觉。
莫山山不算，那是他媳妇，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属于是，他无论什么样在她眼里都是天下第一好的。
倒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一辈异人，比如陆瑾、赵方旭、唐妙兴，还有前段时间见过的全真掌教李玉成，武当掌门周蒙等等，不说一见如故，起码还是挺合得来的。
年轻人对他更多的是敬畏，是面对前辈高人时的拘束。
这让张启灵曾一度觉得自己的性格不是很讨喜，除了亲近之人之外可能没人会喜欢，最近才觉得自己对老年人（实际上勉强算是同龄人）似乎有着很高的亲和力。
其中尤以赵方旭和唐妙兴最甚，前者每次投来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些景仰与尊敬，后者更是只见过一面便向他发出邀请，见证自家“丹噬”这门绝学，沿袭近千年的不传之秘。
虽然张启灵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这个问题也是着实想不通。
唐门后山的旧校区这几栋建筑保存很是完好，给张启灵夫妇准备的房间便是在原来的学生宿舍楼里，有着干净整洁被褥的双人床，外加一个衣柜和床头柜。条件虽说简陋了点，但也分跟谁比，那如虎、丁嶋安、黑瞎子在一间宿舍，除了几个干巴巴的铁床架之外，就只有三块干床板。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木制床板，连个枕头都没有，黑爷枕的还是自己卷成一团的衣服。
唐门是真的很不待见黑瞎子这个炁体源流的拥有者，其次唐门很少有拜访者，就算有也不会留在唐门过夜。
他们算是第一批，不过除了住宿之外也挑不出其他的毛病来。
那为什么张启灵夫妇有那般待遇呢？
因为那是唐霖知道张楚岚会来拜访后，在闭关之前特意为张楚岚准备的。
张启灵莫山山算是沾儿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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