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李光弼从河北前线发来的急奏,
力陈潼关万万不可出兵,只待他们捣毁范阳,叛军必溃。
这些奏章,都被杨国忠暗中扣下。
送到李隆基面前的,只有催促出战的呼声。
年老的天子,在连番打击和虚假情报的包围下,判断力早已丧失。
他渴望一场大胜来挽回颜面,来证明自己仍是英明之主。
其对哥舒翰的猜忌和“畏缩”越来越不满。
一道道措辞严厉的敕令,伴随着催促的宦官,接二连三飞向潼关。
哥舒翰陷入绝境。
守,是违抗君命,必死无疑;
战,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必败无疑。
在忠诚与生存、正确与皇命之间,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最终,皇权的威压和自身处境的恐惧,压倒了一位老将最后的军事判断。
天宝十五载六月初四,潼关大门,
在哥舒翰绝望的泪水中,缓缓打开。
二十万唐军,队伍绵延数十里,
如同一头被驱赶向屠场的巨兽,懵懂而又悲壮地,涌出了天险关隘。
哥舒翰坐在专用的毡车上,因风疾而颤抖的手,紧紧抓着车辕。
看着前方蜿蜒的队伍,看着两侧沉默的群山,老泪纵横。
其对诸将哭道:
“此战非吾本愿,乃为奸臣所逼!诸君勉之,若败,则社稷危矣!”
叛军主帅崔乾佑听到探马禀报时,正在下棋。
其执黑子的手停在半空,愣了足足三息,突然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天助大燕!”
立刻弃了棋局,点齐精兵。
却不下令迎战,反而后撤三十里,退入灵宝西原。
这是一处绝地:
南靠秦岭,北临黄河,中间一条狭长谷道,仅容数骑并行。
崔乾佑将主力埋伏在两侧山坡,只派老弱残兵在谷口诱敌。
哥舒翰大军行至灵宝时,已是六月十一日正午。
烈日当空,狭道内闷热如蒸笼。
先锋官见叛军旌旗不整,以为敌军怯战,
立功心切,不等中军号令便率部冲入谷中。
当三万先锋完全进入峡谷时,山顶一声号炮。
滚石、檑木、火箭,如暴雨倾盆而下。
唐军猝不及防,前军后军挤作一团,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崔乾佑亲率铁骑从谷口杀入,
如热刀切油,瞬间将唐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屠杀,开始了。
狭长的谷道成了修罗场。
唐军士兵无处可逃,要么被山石砸死,
要么被自己人踩死,要么被叛军骑兵砍杀。
黄河水被染红,尸体堵塞河道,血污顺流三十里不绝。
哥舒翰在后军得知前军溃败,急令撤退。
但二十万大军挤在狭道,撤退谈何容易?
叛军伏兵尽出,唐军全线崩溃。
混乱中,部将火拔归仁率亲兵包围了哥舒翰的战车。
“大帅,”
火拔归仁面色狰狞,
“兵败至此,回长安必死。不如……不如降了吧!”
哥舒翰目眦欲裂,想拔剑,却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亲兵欲反抗,被乱刀砍死。
最终,这位大唐战神,被自己的部下绑缚,献给了崔乾佑。
二十万大军,逃回潼关的不足八千。
而潼关,此刻已无兵可守。
六月十三日,潼关失守。
灵宝惨败、潼关失守的消息,
如同末日丧钟,终于将长安从最后的迷梦中彻底敲醒。
李隆基面无人色,瘫坐在龙椅上。
最后的屏障,被他亲手派出的军队、被他自己的猜忌和昏聩,葬送了。
叛军的铁骑,不日将兵临长安城下。
逃跑,成了唯一的选择。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凌晨,夜色未褪,细雨迷蒙。
李隆基带着杨贵妃、部分皇子皇孙、杨国忠一家、亲近宦官宫人,
在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率领的数千禁军护卫下,仓皇逃离长安,奔蜀中而去。
百官大多被蒙在鼓里,翌日上朝,
才发现宫门大开,皇帝早已不知所踪。
长安,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绝望。
逃亡队伍一路西行,狼狈不堪。
至马嵬驿,将士疲惫,饥肠辘辘,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而这一切怨恨,最终聚焦到了祸国殃民的杨国忠身上。
太子李亨(唐肃宗)的心腹宦官李辅国及将领陈玄礼,暗中煽动。
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骚动。
有二十几个吐蕃使者围住杨国忠的车驾,他们已经断粮两天,正在讨要食物。
这本是寻常事。
但有人喊了一声:
“杨国忠勾结胡人!”
这一声,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禁军将士围了上来,刀剑出鞘。
杨国忠脸色煞白,他儿子杨暄拔剑欲护父,被乱箭射成刺猬。
杨国忠转身欲逃,一名士兵掷出长矛,贯穿其后心。
更多的士兵冲上来,乱刀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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