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景天走在最前头，背着他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包袱，步子不快不慢。
他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一会儿风里的动静，然后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还是感应不清啊。”他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到底在哪儿，怎么时远时近的。”
“前辈，您说什么？”走在后头的李成云上前一步问道。
“没什么。”诸葛景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在想，咱们这都走了一百年了，以后或许还要走许多年，你们俩急不急？”
“不急。”吞天蟒立刻摇头。
“不急就好。”诸葛景天笑了一声。
吞天蟒和李成云又对视了一眼。
一百年了，他们跟着诸葛景天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山川河流。
这期间，诸葛景天从没显露出任何修为，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两个人心里就越没底。
因为这一百年来，他们亲眼见证了太多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
……
记得那是刚出发没多久的时候。
三个人路过一座荒山，山上有一棵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松树，树干都裂开了，针叶落得精光，看着跟死了一样。
诸葛景天走累了，就靠在老松树下歇脚。
可结果第二天一早，吞天蟒起来打坐的时候，赫然便发现那棵老松树竟然冒出了新芽。
翠绿翠绿的，挂满了枝头。
吞天蟒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还在睡觉的诸葛景天。
原地，诸葛景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接着睡。
李成云也看见了这一幕，两个人站在松树下，半天没说话。
“这算什么？”吞天蟒压低了声音：“这是前辈赋予了这棵树生机？”
“不！”李成云却是微微摇头：“如果只是让枯木逢春，我们也能做到。”
“但前辈做的，是直接再创了一道生命。”
“这是本质的不同，也是我们难以望其项背的能力。”
……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诸如此类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会见识得越来越多。
比如有一次路过一个村子，村里闹瘟疫，死了不少人。
诸葛景天听说了，就在村口的水井边坐了一会儿。
结果第二天，喝了那井水的村民竟然全都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还有一次，三个人在河边歇脚，遇到一条搁浅的老鲤鱼。
诸葛景天顺手把它扔回了河里，可那条鱼入水之后，便是浑身泛起金光，竟是直接化作蛟龙在远处飞走。
吞天蟒和李成云当时都看傻了。
一条普通的鲤鱼，就这么被随手一扔，就化龙了？
可诸葛景天却没看到那遥远的一幕，只是拍拍手上的水站起来继续赶路。
“前辈。”那天的吞天蟒实在忍不住了，“您刚才看见了吗？那条鱼……”
“看见了。”诸葛景天头也不回：“好大一条鲤鱼，挺肥的。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该捉了炖汤的。”
吞天蟒：“……”
……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两个人跟在诸葛景天身边，日复一日地感受着那些看似寻常却又暗藏玄机的一切。
慢慢的，吞天蟒发现自己的心境变了。
从前的他，一心想着称帝，想着如何打败李成云，如何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至尊。
可跟在诸葛景天身边的这一百年，他忽然觉得那些念头越来越淡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觉得那些东西不那么重要了。
有一天，三个人在一片竹林里歇脚。
吞天蟒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着眼睛调息。
他的脑海里没有想任何事情，可就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像是有什么一直束缚着他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松开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天地间的灵气像是疯了一样朝他涌来，竹林里的竹子开始疯长，地下的竹笋破土而出，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棵棵嫩竹。
李成云正在不远处擦剑，感受到这股动静，猛地抬头。
“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已经聚起了一片厚重的云层。
七彩的霞光从天而降，笼罩在吞天蟒身上。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全都跪伏在地，朝着竹林的方向低下了头。
吞天蟒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半晌才说了一句：“原来……这就是帝境吗？”
“恭喜了。”一旁，李成云也缓缓走了过来，不过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俩相争无尽岁月，还是你率先一步成帝了。”
“可你应该知道，这跟我没关系。”吞天蟒说着转过身看向诸葛景天。
此刻的诸葛景天正靠在一棵竹子下打盹。
或许是心有所感，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吞天蟒身上还没散尽的霞光：“你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前辈。”吞天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晚辈……突破了。”
“突破？”诸葛景天眨了眨眼：“突破了不是好事吗？你跪我干什么？”
吞天蟒没有解释，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诸葛景天被他搞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摆手：“起来起来，别这样。你突破了是好事，你高兴就行。”
吞天蟒站起身，眼眶有些泛红。
他嘴上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把这份恩情记下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跟在诸葛景天身边，如果不是日复一日地感受着那份道韵，别说一百年，就是再给他一万年，他也跨不出这一步。
李成云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但吞天蟒还是注意到，自从那一天起，李成云练剑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年。
那天三个人路过一处断崖。
断崖下面是一条奔腾的大河，水声轰鸣，溅起的白沫足有三尺高。
断崖对面的山上，有一道瀑布垂挂下来，像一条白练悬在半空，水花四溅，阳光一照，现出几道彩虹。
李成云站在断崖边上，看着那道瀑布，忽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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