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室里光线昏暗,铁栏杆冷得刺骨。
赵云舒头发枯槁,脸上还有未消的伤痕,一只腿废了,一只手腕残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绍临深。
绍临深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
赵云舒喉咙滚了滚,又疼又涩,还是咬牙开口道:
“绍临深,我没疯,也不是在编瞎话……我真是重生的。”
绍临深抬了抬眼,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顿,近乎呢喃:
“上辈子……我是你媳妇。我们是夫妻,正经拜过堂、过过门的夫妻。”
这话一出,连窗外看守的人都愣了一下,偷偷往这边瞟。
绍临深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知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辈子,还没娶过亲。”
“我知道!我知道这辈子还没有!”
赵云舒猛地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又立刻被自己压下去,只剩压抑的颤抖,“是上辈子!上辈子啊!”
“我死了之后,一睁眼,就回到了现在……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她往前凑了凑,枯瘦的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
“上辈子,我们一起在村里熬日子。你疼我、护我,从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我也一心一意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再苦再累都没怨过一句。”
“我们……还有一双儿女。儿子虎头虎脑,懂事又贴心,女儿软乎乎的,见了我就往怀里钻。
一家人虽不富裕,可日子暖得很,那是我这辈子、上辈子,最念想的时光。”
说到儿女,她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肮脏的裤腿上。
“我天天想他们,夜夜梦见他们。”
“我回来下乡到向阳村当知青,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我想早点遇见你,早点跟你在一起,想把上辈子的好日子,再过一遍。”
绍临深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终于淡了些,眼神沉了沉,依旧没接话。
赵云舒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道:
“我知道我现在残了,还判了二十年,配不上你。”
“可我真不是天生歹毒的人,我只是被恨冲昏了头,只是怕、怕这辈子没法和你在一起,才做了那么多错事……”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一字一句,近乎哀求:“绍临深,你等等我,行不行?”
“等我出来,等我刑满释放。我们就重新结婚,好好过日子。
我们把上辈子没享完的福,都补回来。我们……把那两个孩子,再生出来。”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糊满脸,眼神却偏执又炽热:
“你是我上辈子的丈夫,我是你上辈子的媳妇。
我们命里就该是一对。你信我这一次……你等我回来。”
铁栏杆内外,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绍临深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半晌突然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冷得人骨头缝发寒。
“所以呢?”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云舒哭声一滞,怔怔望着他,眼里还挂着泪,满是茫然:“你……你说什么?”
绍临深往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心上:
“你重生,我知道。”
“你有空间,我知道。”
“你恨赵晴雨,我也知道。”
“甚至你给宋怀安下的那点东西,也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让你成的事。”
赵云舒脸色唰地惨白,浑身猛地一颤,抓着栏杆的手都松了半分。
“你以为你那点小算计,藏得很好?”
绍临深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冷透,眼神里半分温度也没有:
“你以为你现在随便说几句可怜话,我就得守着你这个劣迹斑斑的犯人,空耗二十年光阴等你出来?
你以为你嘴里那套所谓的上辈子、夫妻、儿女,就能真的打动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血色尽失的脸,故意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那个器灵,好用吗?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量身定制的。”
赵云舒整个人都僵住,像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执念、委屈、重生的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你骗人……”
“骗你?”绍临深嗤笑一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非要自欺欺人,那是你的事。”
他后退半步,淡淡扫了她一眼,最后一句,彻底碾碎她所有幻想: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你这辈子造的孽。还让我等你?你配吗?”
话音落下,绍临深转身就走,脚步轻松,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铁栏杆内,赵云舒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哀嚎,瘫软在地。
原来……
原来她恨了一辈子、重生一场、机关算尽,到最后只是一个彻头彻尾、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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