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延霸收兵回营,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他遣出数队斥候,往探李高迁筑营的所在。
斥候陆续回报:李高迁在洛交城北十五里外的一道土塬上扎下了营,营栅已立,壕沟已掘,营墙上旌旗如林,刁斗森严,防备颇严。又报,洛交城中也有动静,城头守卒比昨日多了些,隐约可见民夫往几座城门方向搬运木石,大约是在加固城门,以备在李高迁策应下长期坚守。
高延霸听了,也不着急,只是令斥候再探。他将自己关在帐中,对着摊开的地图坐了大半日,时而拿炭笔在上头圈圈画画,时而起身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亲兵送进去的饭食,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也没动几口。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掀开帐帘,召诸将入帐。
诸将到齐,高延霸开门见山,说道:“李高迁这老狗,昨日虽侥幸得脱,然其折了副将,锐气已挫。眼下他虽筑了营,却是新营未固,士卒疲惫。俺有意今夜便去劫他的营。”
成公浑昨日吃了亏,正憋着一肚子火,闻声第一个跳起来:“大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边上一将,却是面露惊色,紧忙上前,抱拳说道:“大将军,李高迁昨日虽未算大败,也吃了亏,势必警惕。今既其营已筑,想来定会严密戒备。若是夜袭,恐不易奏效,反遭其伏击。”
进言此将,乃是崔德之。如前所述,他本薛世雄部将,人有谋略。
“德之所言在理。”高延霸瞪了眼成公浑,说道,“就不像你,只知打打杀杀!”旋即又向崔德之解释,自矜抚须,说道,“是以今夜劫营,俺意辅以火攻。且不是只劫李高迁。俺估摸着,洛交城里的守军见李高迁到了,胆子必也壮了几分。今夜若只劫李高迁,城中守军必会出城救应,到时候两头受敌,反倒麻烦。故此,此战尚须得要一箭双雕。”招手令诸将近前。
诸将进到案前。
高延霸将地图往案中一推,手指点着洛交城北门与李高迁营地之间的位置,说道:“今夜三更,成公浑率你部精卒出营,不走大路,绕到李高迁营北。不要举火,不要出声,摸黑过去。待到营北之后,等到四更,便放火箭点火。记住,——俺不是要你攻下营门,你起先只管在营外射火箭、放火即是。李高迁今日筑营,系是仓促,斥候探报,营栅多用木料,少用土石,点火容易。你只要将他的营栅点了,把他的角楼烧了,闹出足够大的动静,便是你功劳一桩。”
成公浑一怔,说道:“只放火?”
“就放火。你的人在外头放火,李高迁必以为我大军已到,他会如何?”
成公浑想了想,说道:“他初来乍到,营垒未固,必不敢贸然出战,只会下令严守营垒。”
“不错。他一守,俺的第二路、第三路便到了。”高延霸转向黄蛮奴,“你率你部精卒,趁成公浑在北面放火之际,摸到李高迁营南面。记住,——你的人不要举火,也不要急着杀进去。只伏在营南的土沟里,等一伙人。”
黄蛮奴诧异问道:“大将军,等谁?”想起一事,面现惊喜,“莫不李高迁军中有愿内应降者?”
“你想的怪好!若有内应降者,你老公俺还用非这么大功夫?让你等的是洛交城的守军。”高延霸用炭笔在洛交城北门画了一个圈,说道,“李高迁若败,洛交势将不得守也,则洛交守将望见李高迁营地火起,一定会遣兵出城往援。你便伏在南面,等城中援兵出城。”
黄蛮奴说道:“是了,等援兵到了,末将便纵兵杀出,将其尽歼!”
“不!”
黄蛮奴愕然:“不?”
“你且先不要截杀,放他们过去。等他们过去了,你将他们退路堵掉,再做围歼。”
黄蛮奴醒悟:“是,是,大将军此策更加高明!”
“然后。”高延霸将炭笔往舆图上一掷,扫视诸将,拍着肚子说道,“俺自率精锐,从西面攻李高迁营。三路并进,先吃掉李高迁,再回头收拾城里的援兵。”
帐中诸将听了,无不精神一振。
成公浑用力一拍大腿,叫道:“大将军妙计!”
崔德之却沉吟片刻,说道:“大将军,可若是城中守将不遣兵出援呢?”
“他若不出来,咱们便先安安稳稳吃掉李高迁。李高迁一灭,洛交城中士气必崩。到时候,再攻不迟。却李高迁都被俺歼灭了,他一座孤城还能撑到几时?”
回答完崔德之此问,高延霸见诸将别无所问,就不再多说,当下分派任务。
成公浑率精卒千人,绕道北行,四更前抵达李高迁营北,鼓噪放火。黄蛮奴率精卒千人,摸黑潜到李高迁营南与洛交城之间,伏於土沟中,断城中援兵之路。任恶头等将跟从高延霸,各选本部精锐,合计两千,潜往李高迁营西埋伏,只待成公浑在北面放火、李高迁营中大乱之际,就从西面杀入。——又调兵马五千,在营中备战,攻势一起,即出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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