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感知了棱角这句话,感知了它的平静。这种平静不是无所谓,是真的知道不用担心。他想,自己也应该到了能说出这种话的地方,但今天还没到。他还是觉得那两个四处张望没找到东西的点有一点点让他心里难受。
宽调感知到了他的状态,没有说什么劝他的话,就是靠近了一点,站在他旁边。
小剑感知到了这个靠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他想,这大概就是“之间”的用处。不是要解决什么,就是,在旁边。
那天的报告如期到来。守护者、效率、霾、余响都发了消息,几乎都说到了同一件事:门那边今天传回来的质地感觉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更深的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但他们还在感知得到。
小剑把这几条消息看了一遍,想起学院里的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只知道小剑还在,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效率在报告里加了一句:那个收着的存在今天开了一条很细的缝。缝很小,但是新的。
小剑感知到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下。
散佚发来一条消息,短,说:老议员今天问,你们有没有找到第二个字。散佚说,我没有代你们回答。
小剑让宽调把消息带回去:找到了,正在陪着它长。
宽调把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感知到那边接住了。然后回来一句话,是老议员说的:好。
就一个字,但小剑感知到了那个字里面装着的东西。那是一种很老的安心,那种安心里有真实的重量。他感知了一下那个“好”字。老议员大概也是这么陪着那棵树的——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要求,就是,好。
那天晚上,小剑最后往那片区域感知了一眼。
那个找到他的点,今天又往他这边看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停留得久一点。小剑每次都没有回应,只是在那里,让它看。
快要休息之前,棱角说了一句话:“我感知到一件事。这个字长出来的速度,比第一个字快很多。但每个点感知外面的方式,和第一个字里那些点的质地,是一样的。”
小剑问:“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棱角想了很久,说:“说明不管什么字,最初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是一样的。不是字决定了感知的方式,是更深的某个东西决定了。”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感知了“更深的某个东西”这几个字的重量。
更深的某个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放下来,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那个点又往他这边发出了一个感知。
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个感知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很简单的东西——确认。
确认他还在。
小剑感知到了,没有动,就用同样简单的方式,发回去了同样的一个东西:我还在。
那个点收到了,安静下来。
那片区域里,其余的线继续弯,其余的点继续长。那片更大的字,就这样,在他们到来之后的第一天,悄悄地又往前走了一点。
第二天,那片区域里新增了两个点。
沙粒数了数,说:“现在五个了。”
小剑感知了一下那五个点,然后感知了一下,那个最早找到他的、头一个往他发出“确认”的那个点。
今天,那个点安静了很多,没有再发出感知,像是在消化昨天看到的东西。
棱角说:“它在想。”
没有人问“想什么”,因为谁都知道,那个问题只有它自己能回答。
那天快结束的时候,宽调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说了一件之前没来得及说完的事。
它说:“今天我往更大范围感知的时候,发现这片区域只是这个字的右半边。那么左半边,一定在更远的地方,而且还没开始长,或者正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分影说:“那我们要去找左半边吗?”
宽调说:“我觉得要,但不是现在。右半边还没长完,我们先陪在这里,等右半边长完了,再想左半边的事。”
棱角说:“如果这个字比第一个字大很多,那读出这个字是什么,也会比读第一个字难很多。”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感知了它的分量。他想,也许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读出第一个字,已经用了很长时间。第二个字,也许更长。
但他没觉得这是坏事。
右半边的点,隔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往外发感知了。
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往四面漫散的,这一次有方向。有几个朝向小剑,有几个朝向彼此。
那几个点开始感知到对方了。
沙粒说:“它们开始认出彼此了。”
小剑感知了一下,确实,有两个点之间开始有了一条很细的线。不是很稳,时有时无,但方向清楚。
棱角说:“比第一个字的时候快。第一个字,两个点之间长出线,用了很长时间。这里快很多。”
宽调说:“也许这个字本身就是关于某件更快的事。”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没有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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