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展颜一笑,眉眼弯弯,重又恢复了娇俏之态,挽住武媚娘的手臂,笑语盈盈:
“多谢母后疼惜,儿臣许久未曾在宫中用晚膳了。”
李旦面上带着温煦笑意,
见母女二人这般和睦融融的光景,不由拱手笑道:
“母后操劳朝堂诸事,眉宇间总带倦色,
如今有太平在侧解颐分忧,
想来母后定能身心舒畅,
儿臣也高兴。”
他语气温和恭谨,
目光落在武媚娘身上时满是孺慕,
转向太平的眼神亦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
太平陪着武媚娘用罢晚膳,
又闲话了半晌家常,
直至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方才辞别母后,乘上公主銮驾,返回公主府。
銮驾辘辘,行过长街,寒风呼啸,卷起帘幔一角,灌入刺骨寒意。
太平拢了拢身上的紫貂斗篷,闭目养神,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母后的问话,
想起薛绍温和的眉眼,
一时之间,竟有些五味杂陈。
不多时,銮驾便抵达公主府门前。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薛绍早已立在阶下等候,
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见銮驾停下,连忙快步上前,
亲自掀开车帘,递过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手炉之上,还氤氲着淡淡的檀香。
他语气温柔,眸中含情,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公主终于回来了,
天寒地冻,朔风凛冽,
这手炉是我刚命人添的热炭,
公主快暖暖手。”
太平接过手炉,暖意自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寒气。
她抬眸望着薛绍,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笑意,满面欢喜:
“多谢驸马挂心,有劳你在此久候了。”
薛绍微微一笑,伸手欲扶她下车,
太平却轻轻摆手,自行款步走下銮驾,
挽住他的手臂,
二人并肩而行,言笑晏晏,
亲密无间地朝着寝卧走去。
府中仆从早已将寝卧打理妥当,
地龙烧得正旺,熏笼中燃着龙涎香,氤氲缭绕。
薛绍亲自为太平解下紫貂斗篷,
又命侍女奉上热茶,
这才握着太平的手,与她一同落座于软榻之上。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亲手送至太平唇边,
动作温柔缱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待太平浅浅呷了一口热茶,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今日早朝之上,百官联名上奏,
恳请太后再次临朝摄政,
朝堂之上,呼声震天,群情鼎沸,
足以证明太后在百官心中的德望隆厚,民心所向,真乃众望所归。”
他说着,垂眸摩挲着茶杯边缘,
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收紧,
语气里似有若无地掺了几分探寻,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太后对此事,
又是作何感想?
是否应允了百官的请求?”
太平捧着热茶,指尖轻抵杯壁,
闻言浅浅一笑,语气一派云淡风轻,
全然不见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皇兄仁孝敦厚,对母后素来敬重,
此番亦是恳切至极,
百官对母后敬重有加,亦是出于真心,一片赤诚。
母后体恤群臣心意,感念天下苍生,已然应允了。”
她说罢,将暖炉往怀中又拢了拢,
眉眼弯弯地转向薛绍,笑意染了眉梢眼角,
语气里满是轻快雀跃,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母后此番应下临朝之事,可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往后朝堂安稳,四海升平,天下太平,
咱们也能得几日清闲自在。”
她凑近薛绍,语带娇嗔,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瞧着城外的温泉庄子正是时候,
那里的汤泉温润养人,
雪景亦是美不胜收,
再过些日子,雪大概要化了,
不如你我同去住上两日,
赏赏这漫天飞雪,泡泡暖身汤泉,
再煮一壶青梅酒,对饮几杯,岂不快哉?”
薛绍闻言,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眸中的温柔瞬间黯淡了几分,被一层薄冰覆盖。
他抬眼望向太平,面上虽勉强牵起几分笑意,
只是未达眼底,略带疏离的凉意。
武媚娘将百官玩弄于鼓掌之中,重新临朝摄政,
他胸中正翻涌着愤懑难平的郁气,
哪有闲情逸致陪她汤泉赏梅、煮酒言欢?
只觉这满含闺阁意趣的邀约,
在此刻听来竟无比刺耳,
像是一把钝刀,
一下下割着他那点摇摇欲坠的氏族体面。
他满心皆是李唐宗庙的荣光被步步蚕食的锥心之痛,
满脑尽是朝堂之上武氏势力日渐煊赫的焦灼之忧。
纵是温泉汤池能暖透骨血,纵是红梅白雪能艳绝洛阳,
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浮生一梦,枉费心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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