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义眼中闪过赞许,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禅房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古朴的木柜,柜门紧闭。
薛怀义伸手在柜门上轻轻一叩,
只听“咔哒”一声柜门竟自弹开,
露出内里的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
绢帛被精心卷好,用一根红绳系着。
他指尖捏着绢帛一角,并未直接递出,
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周兴,语气讳莫如深:
“周都事可知,
这世间最毒的,
从来都不是明晃晃的刀剑,
而是叵测难料的人心?
有些人看似忠君爱国,清正廉明,
暗地里却包藏祸心,藏着反骨,
所作所为,足以颠覆社稷,祸乱天下。”
周兴目光灼灼地落在那卷绢帛之上,
心中早已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从容应对:
“自然知晓。
就像有些武器,不仅能伤人皮肉,
更能颠覆朝纲,祸国殃民。
大师今日若肯赐下这份‘清明’,
周某必当竭尽所能,
让那些藏污纳垢之辈,
无所遁形,身败名裂!”
薛怀义闻言,嘴角上扬,
他打量着周兴的面色,
见他神色间并无半分慌乱,
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
“前年徐敬业在扬州起兵谋反,
拥兵十万,声势浩大,
一度搅得江南半壁江山动荡不安,
朝廷大军为此折损数万将士,
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你可知,那场叛乱的背后,竟有朝中人暗中相助?”
周兴故作惊讶,眉头微挑,
眸中满是薛怀义想要看到的震惊与兴奋:
“哦?竟有此事?大师此话当真?
不知是哪个奸佞小人,
竟敢通敌叛国,
犯下这等十恶不赦的重罪?”
薛怀义冷笑一声,语气狠戾,字字如刀:
“此人便是如今深得太后盛宠的鱼保家!
他当年暗中受了叛军重金相聘,
为徐敬业打造连弩、投石机等攻城利器。
那些武器锋利无比,杀伤力惊人,
害得我朝大军损兵折将,吃尽了苦头!
此等助逆之举,乃是死罪!”
周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讶更甚,仿佛难以置信:
“鱼保家?竟是他?
此人近来因献上铜匦之策,深得太后器重,风头正盛,
大师若无确凿证据,
切勿贸然攀咬这等近前红臣。”
薛怀义指着桌上的绢帛,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空口无凭,本座岂会妄言?
这卷绢帛,
便是鱼保家当年为徐敬业打造连环弩、破甲锥的密档!
上面有他亲笔画的武器图纸,还有他的亲笔署名,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抵赖!
你要的‘清明’,都在这上面了。”
说罢,他抬手将绢帛掷向周兴。
周兴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入手微沉,
只觉这卷薄薄的绢帛,竟似有千钧之重。
薛怀义看着他,眸中精光闪烁,
语气带着诱哄,又藏着威压:
“本座念及周都事素有才干,
且一心为国,忠君不二,
这才愿将此奇功相让。
你只需将这份密报略作誊抄,然后投入铜匦之中。
届时太后见了,必会凤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鱼保家届时定然身败名裂,性命难保,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话语中充满了诱惑,字字句句都戳中周兴的心底:
“而你周都事,便是揭发奸佞的首功之臣!
太后素来赏罚分明,必会对你嘉赏有加。
届时,你飞黄腾达,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周兴缓缓展开绢帛一角,
只见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
图样细致入微,正是鱼保家的亲笔手书,确凿无疑。
他指尖摩挲着绢帛上的墨迹,眉头却微微蹙起,
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声音低沉:
“想不到,他竟是这等包藏祸心的奸佞!
此等铁证,诚然足以坐实鱼保家通逆叛国之罪。
只是此人眼下正得太后盛宠,圣眷正浓,风头无两。
这一纸密档贸然上书,
万一太后惜才,
念及他献上铜匦的功劳,动了恻隐之心,
只怕不能将这奸佞绳之以法,反倒会——”
说到此处,他抬眼瞥见薛怀义面上掠过不耐,
心中暗笑,连忙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自嘲,又暗藏圆滑:
“下官倒是无甚大碍,
反正区区七品都事,位卑言轻,
纵使折戟沉沙,身陷囹圄,
也不过是朝堂上一朵转瞬即逝的微澜,
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怕辜负了大师的一番托付,
让大师的谋划付诸东流,
届时,怕是要让大师失望了。”
这番话,既点明了其中的风险,
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处处为薛怀义着想,
尽显其圆滑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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