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的午后,
长安的日头透过层叠的云翳,
洒下几分慵懒的暖意。
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悄然停在东宫侧门,
车帘掀开,南安郡王李颖缓步走下。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衣袍,一副普通人的打扮,
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眼角刻着岁月的纹路,
却依旧身姿挺拔,
眉宇间透着宗室长辈特有的沉稳与威严。
李颖辈分尊崇,在宗室中颇有声望。
自武媚娘临朝称制以来,他便闭门谢客,冷眼旁观朝堂风云。
诸王暗中联络、欲扶李显复位的传闻,
他早有耳闻,却始终不为所动——
在他心中,那位被废黜的庐陵王李显,
实在难当匡复李唐的重任。
“庐陵王昔年为帝时,
竟在朝堂之上轻言‘天下尽可让与韦玄贞’,
这般昏聩软弱,如何能执掌乾坤?”
李颖心中不屑。
李显性情懦弱,
缺乏帝王应有的决断与谋略,
即便复位,也不过是傀儡之君,
届时大唐恐怕不如现在。
他心中最为欣赏的,
本是孝敬皇帝李弘,
那位仁厚聪慧、深得民心的太子,
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且无子嗣留存。
“章怀太子李贤,
才思敏捷,理政有方,
若不是遭人构陷,
本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
李颖的思绪飘回往昔,
李贤在世时,
监国期间明断是非、革除弊政的事迹,
至今仍为宗室旧臣所称道。
如今李贤虽死,但其血脉尚存,
三个儿子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被幽禁东宫,
这让李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虎父无犬子,
或许章怀太子的子嗣,
能承袭其父的聪慧与才干,
肩负起匡复李唐的重任。”
怀着这份期许,李颖带着随从打扮成宦官,
穿过幽深的回廊,前往东宫。
沿途的殿宇虽仍保留着皇子府邸的规制,
一如往昔。
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兄弟早已接到暗报,
如今列队等候在会客厅外。
见李颖到来,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李颖抬手虚扶,目光逐一扫过三人,细细打量。
长子李光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
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却难掩眼底的锋芒;
次子李守礼站在中间,神色沉稳,
双手交叠于身前,举止有度,
透着几分内敛的聪慧;
三子李守义年纪最小,眼神灵动,
却难掩少年人的跳脱与愤懑。
“不必多礼,”
李颖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尔父当年贤德仁厚,颇受百姓爱戴,
如今他虽蒙冤离世,我身为宗室长辈,
理应来看望看望。”
进入会客厅,分主宾落座后,宦官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下。
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窗外的蝉鸣偶尔传来,
打破这份沉闷。
李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目光再次落在三人身上,
缓缓开口:
“你们居于东宫,日常起居如何?
太后待你们可有亏待?”
李光顺起身答道:
“回郡王,太后虽将我等幽禁于此,
却未薄待衣食,只是行动受限,不得随意出入罢了。”
李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守礼:
“即便行动受限,读书习字可曾落下?”
李守礼起身拱手,从容答道:
“回郡王,皇祖母亦有叮嘱我们兄弟不要荒废学业。
每日除研读经史子集外,
亦会研习兵法谋略,
希望日后能有所用。”
“哦?”
李颖眼中闪过赞许,
语气淡却藏着探询,复又看向三人,缓缓追问:
“既知衣食无缺,学业亦未荒废,
那你们心中,又是如何看待这东宫之中的幽禁岁月?
是怨怼,是安分,还是另有思量?”
李颖话音落定,
李光顺眉宇间倏然凝起郁色,
顺着他绷紧的肩背悄然蔓延。
他身形微挺,
胸腔中积压的怨怼已按捺不住,
喉间刚滚出半句“太后此举,虽保我等衣食……”,
便被身侧的李守礼陡然抬手按住臂膀:
“大哥,”
李光顺愕然侧首,眸中满是错愕与不满,
他是长子,长辈面前,理应由他出面应对,怎容弟弟如此贸然打断?
李光顺甩开李守礼的手,
袖袍扫过案几,青瓷茶盏轻颤,
一缕清冽茶香裹挟着满室的滞闷四散开来。
他墨色锦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如孤峰傲立,沉声道:
“二弟!你这是何意?”
语气中压抑着愠怒,
“郡王当面垂询,
兄长正欲直言作答,
你贸然插嘴、横加阻拦,
岂不是失了长幼尊卑的体统?
此举未免太过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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