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落地，旁边一名老弟子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早就不是了。”
“今年的魔族，比往年更强、更凶。”
他顿了顿，语气压着一丝悲凉：“据说今年……死的弟子，是历年最多的一次。”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一静。
热闹散尽，只剩刺骨的沉闷。
白锦立在原地，指尖搭在药箱盖板上，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息，他依旧抬手，缓缓将敞开的药箱合上，动作平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待药材交接完毕，返程而归时，天色已然彻底暗沉。
来清宝阁取货、结算、采买的人骤然多了起来，比往日愈发频繁。
前堂之内，一队商队结清药材账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即刻启程离去，几人驻足闲谈，随口抛出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
“这次战场征召提前了。”
彼时白锦正在后院整理灵材，前后院只隔一道薄薄的木门。寻常细碎声响会被木墙阻隔、消散，他本不该听得清晰。
可那几个关键词，却精准穿透门缝，稳稳落进他耳中。
“杀魔族能换外门名额。”
“只要登记过，就算正式参战。”
“现在城里的散修基本都报名往战场去了。”
这是白锦第一次，真正听见“魔族”二字。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是前几日屡次来采买药材、闲谈战事的修士。
那人站在门槛边，望着城外方向，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又走了一批。这次登记报名的速度，比往年快多了。”
白锦抬眸，目光淡淡扫向门口。
次日，这人再度登门，依旧是相似的站位，相似的语气，吐出相似的讯息：“征召越来越紧，怕是快要缺人了。”
第三次来人，依旧是他。
话音落地，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常态：“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往战场去，为了机缘搏命，再正常不过。”
那人站在清宝阁门槛外，望着店内始终沉静淡然的少年，心底连日积攒的耐心被一点点磨空。
三番两次上门试探，旁人但凡听闻战场机缘、宗门名额，哪怕心性再稳，也会生出几分动摇，就他无动于衷。
修士脸上的客套笑意彻底敛尽，只剩满心无奈吐槽。
“服了，现在还有这么不热血的少年。”
“要不是堂主点名要长得干净一些的，我才懒得在这耗三天。”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笃定，继续低声自语：
“软的不吃是吧？”
修士最后冷沉沉瞥了一眼店内安然无事的少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去。
入夜之后，白日离去的那名修士，再度折返而来。
他一身夜行劲装，收敛了所有灵光气息，身形隐匿在夜色阴影之中，动作轻缓利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白日里的耐心消磨殆尽，此刻他眼底只剩冰冷的执行之意。
他早已摸清清宝阁布局，知晓后院偏房正是白锦居所，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静音术法，他轻巧翻过低矮院墙，落地无声，稳步靠近卧房窗沿。
屋内烛火已熄，少年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全然未曾察觉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
修士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轻轻划开窗栓，身形一闪而入，动作熟练且决绝，显然早已做过无数次这般事情。
他快步靠近床榻，不等白锦睁眼反应，立刻凝出柔灵力束缚，轻柔却强硬地裹住少年身形，彻底压制住所有动弹的可能，同时死死封住口鼻，杜绝一切出声的机会。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稳稳背起昏睡的白锦，再度施展敛息术，身形化作一道暗沉黑影，悄无声息穿出清宝阁后院，飞速朝着城外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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