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来负责”这四个字咬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这四个字的重量刚好够压住台下所有人胸腔里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弦。凯恩站在他侧后方，黑色政委大衣纹丝不动，只有帽檐边缘那一圈极细的红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李峰能感觉到。在场的军官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们的亲王从来不在“负责”这两个字上打任何折扣。
李峰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微微后仰，语调从刚才的严肃转为一种更宏大、更战略层面的叙述。
“本次的战略，除了快速进攻、包围钛帝国首都钛星、成建制消灭敌方有生力量之外——更重要的事情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攻下的第一个钛族星球，我们要快速培养钛族的异见者，在我们的管理下，成立新的钛族政府。快速接管我们打下的所有钛族领土的民生设施和系统，并且培养、装备和训练新的钛族武装，作为我们的仆从军，和钛帝国的军队战斗。”
他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把手撑在指挥台上，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是他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让对手无路可退的棋子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我相信，在他们的严格种姓制度下，即便是吹上天的上上善道——也是会有很多人不服的。”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口哨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声同时从大厅左侧近卫军的席位上炸出来，有的尖锐短促，有的拖了个上扬的尾音，像一群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一个靠着窗边的近卫军少校把两根手指夹在嘴唇间吹了一声极响的哨，旁边他的同僚们用指节敲着桌面，还有人把香槟杯往桌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叮。
军务部的军官们反应更克制，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黑格将军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花白的胡须下方那道嘴角正在微微往上翘；
克里德堡主那只卡迪安之眼停止了转动，沉默地盯了李峰足有好几秒，然后缓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釜底抽薪。
不，这比釜底抽薪更狠——这是让钛族人自己烧自己的灶。种姓制度是钛帝国社会结构的承重墙，以太长老们用了几千年精心打磨的统治工具，任何试图从那面墙上拆砖的人都会被火氏族毫不犹豫地镇压。
但李峰不拆墙——他在墙的对面开了一扇门，然后告诉所有被这面墙挡在阴影里的人：这边有门。
李峰等口哨声和敲桌声稍微收拢了一些，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冷峻，声音里不再有任何笑意。
“还有就是那个钛帝国扶植培养的「伪人类维新政府」——他们的人，抓住之后直接拍照录像，就地枪决。事后写报告给凯恩政委和政委部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像是在交代一项和填写后勤报表一样常规的行政事务。
拍照录像——不是为了证据，不是为了审判，只是为了让报告有据可查。就地枪决——不是审判，不是关押，不是任何需要后续处理的流程，只是枪决。
“但是那几个大鱼——能活捉的就活捉。后面还要带回泰拉，以「反人类罪」和「叛国罪」公审。”
他把“公审”两个字咬得比别的词更重一点，不是为了强调，而是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区别——小人物死在战场上，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但那些领头的，那些被钛族以太长老亲自接见过的，那些在远见飞地的报纸上刊登过署名文章的，那些人不会死得那么痛快。他们会被活着带回泰拉，站在全银河的镜头前面，站在永恒大门前那片由亿万民众目光组成的审判台下，罪名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宣读，然后才是枪决。
李峰把双手从指挥台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身前，身体站直了，扫过台下每一张重新变得严肃的面孔。“以上——都听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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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膝头摊着那份刚刚由禁军元帅图拉真亲自送达的最高机密内参。王座间的穹顶上，统一战争的壁画在星炬的暗金色光芒中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但此刻，连那些凝固在石膏里的古老英雄们似乎都在微微侧目，试图偷看一眼帝皇手中那几页薄薄的纸。
与此同时，星语庭的最高通讯密室里，马格努斯的独眼正悬浮在一道由灵能编织而成的全息投影前方，投影中显示的是一模一样的文件——他的轮椅停在投影台正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轮椅扶手，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
“我咋感觉......如果李叔叔是我爸爸，那我可能比荷鲁斯还魔怔。”
在帝国教廷的圣殿深处，洛嘉把那份通过加密灵能通讯传来的文件摊开在面前的祭坛上，祭坛上原本摆放圣典的位置被临时清空，烛光在他深金色的教宗袍上摇曳不定，也把文件上那一行行冷峻而精确的字句照得忽明忽暗。
在马库拉格的极限星域总督府，罗伯特·基里曼坐在他那张被无数数据板、文件卷轴和战术全息图包围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被尤顿女士亲自送进书房的绝密副本。他的养母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只布满细纹却仍然有力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四双眼睛，同时落在同一份作战计划的同一行字上。他们分布在银河的不同角落——泰拉、星语庭、教廷、极限星域——但在同一个瞬间，他们的胸腔里同时涌上了一股极其相似的情绪。这股情绪里有敬佩，有震撼，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后背发凉，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只有在看到真正的高手落子时才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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