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峰穿过送行的人群，走到了休伦面前。休伦今天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银色动力甲，而是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动力甲，肩甲上那枚新挂上去的金色天鹰徽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身边站着恸哭者战团的战团长福罗金——圣吉列斯的子嗣，金色动力甲上那些曾经被战火熏黑的部分已经被重新打磨得锃亮，只有胸甲边缘几道极深的划痕被刻意保留了下来，那是格拉瓦莱克斯战役留下的纪念。
休伦见到李峰走过来，把身体站得笔直，那张在议会走廊里被记者问得脸黑的脸，此刻挂着一个在巴达布星区堡垒里面对来援的兄弟战团时才会露出的、毫不设防的笑。
“大哥！如果面对钛族人的战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李峰已经抬手在他腿甲——现在是首都保安司令官的深蓝色呢绒褂子——上拍了一下，把他的话拍了回去。
为啥这么清楚？因为休伦把那几个字绣上去了。
休伦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在他最该拍马屁的地方从不拍马屁，在别人都不敢攀关系的地方，他大大方方认了个大哥。
让自己基因之父成为了自己的……侄子。
福罗金站在休伦旁边，金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被圣吉列斯基因刻上了某种超越凡俗的俊美轮廓的面孔，但他的眼神不是圣血天使那种燃烧着崇高愤怒的火焰，而是恸哭者特有的、经历了太多失去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与温和。
“李峰阁下，需要我带着一连陪同吗？”他问这句话时语气很轻，但分量不轻。
格拉瓦莱克斯——那颗即将成为对钛帝国用兵大本营的星球——是格拉瓦莱克斯战役之后，李峰亲手册封给恸哭者的家园世界。对福罗金和他的兄弟们来说，那不是一颗普通的行星，那是圣吉列斯的最悲催子嗣们在流浪了上万年之后终于拥有的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用了，再说了，你们的三连和四连不是还在坎通星区驻守吗？够用了。”李峰抬手在福罗金动力甲的腰间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位置刚好是他当年在格拉瓦莱克斯战场上被钛族等离子弹击中过的地方，护甲板后来被机械教的技术神甫换了一块新的，但福罗金没有让人把旧的那块熔掉，而是把它镶在恸哭者修道院要塞的荣誉堂墙上。
“你就留在泰拉——帮衬点休伦。”他说“帮衬”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交代一件和核对装箱清单一样例行公事的事情。休伦那张花岗岩般的面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的客套。他太清楚了——李峰把他放在首都保安司令官这把椅子上，给了他一把能撬开全帝国贵族保险柜的权柄，但也同时在他身边放了一个福罗金。他是刀，福罗金是刀鞘。
李峰在意的不是他伤到别人，是怕他伤到自己。休伦这个人，义气是真的义气，巴达布星区几百年的苦守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能力也是真的能力，基里曼的基因子嗣，运营手腕全帝国前十。
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狂，太狂了，狂到在议会走廊里当着全帝国记者的面说自己如果早出生一万年就能徒手捏死荷鲁斯大叛乱。李峰就怕他脑子一热搞出什么狠活，把首都保安司令官这把椅子坐成了火山口。
随着李峰嘱咐完，他和凯恩转身朝那艘停泊在泊位最内侧的巨型运输舰走去。巨大的舷梯在两人面前缓缓降下，液压臂发出低沉而顺畅的轰鸣。舷梯两侧的近卫军卫兵同时立正敬礼，军靴并拢的撞击声在星港巨大的穹顶下弹了好几个来回。
送行的人群在舷梯下方停住了脚步，没有人越线。李峰走在前面，凯恩跟在侧后方，两个人的脚步在金属舷梯上敲出干脆而稳重的节奏。就在踏入船舱的那一刻，李峰停了半拍。
不是停下脚步——是脚步的节奏忽然断了一瞬，左脚已经踩在舱内的金属甲板上，右脚还停在舷梯最后一格，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星港送行的人群，老柯立芝站在原地，手里已经空了；休伦还在朝他挥手，福罗金站在休伦身后，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们的背后，泰拉核心区的天际线在星港透明穹顶之外安静地延伸着，永恒之门的金色轮廓在远方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和任何具体的人、具体的布置都没有关系。随后舱门在他身后完全关闭，液压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把泰拉的风和星港永不停歇的穿堂气一同隔绝在船舱之外。
凯恩走在李峰侧后方，他的目光在李峰回头的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舱门完全关闭、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和远处引擎低频运转的嗡嗡声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吗？”
“算了，回去睡觉。”李峰说完这句话就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朝舰桥的反方向走去——那是军官住舱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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