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次我打算只出动近卫军的力量进入钛帝国内作战，总体来说兵力人数是低于钛帝国全体兵力的。而且钛帝国到现在为止，在上上善道的意识形态加持下，内部依然十分团结。
而他不喜欢打没有完全把握的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内政部代表脸上扫到奥特拉玛官员们脸上，然后继续——军事实力，绝对碾压；后勤补给，绝对碾压。
这些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政治上，钛帝国目前仍然是一个高度团结的文明——种姓制度虽然压迫底层，但在面对外部威胁时，整个钛族社会仍然会像被压缩的弹簧一样紧密抱团。
所以，这场经济战的真正目标，就是在军事行动开始之前，先把钛帝国最坚固的那道防线——他们的内部团结——彻底瓦解。金融战不是军事行动的辅助手段，金融战本身就是主攻方向。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基里曼仍然没有表态，他那双被磨砺得极其精准的蓝眼睛在长桌另一端安静地注视着李峰，但他没有提问，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还在思考。而其他官员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转向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说服了一部分，但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完全安心。李峰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准备往下继续。
基里曼从长桌另一端抬起头,那双被工作压力得极其精准的蓝眼睛在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他把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松开,右手食指在面前那份经济战推演模型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层层筛选之后才被允许从嘴唇之间通过,但李峰听得出来,那个语调底下压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情绪——不是反对,不是犹豫,而是一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在面对一件完全陌生的事物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本能的谨慎。
李叔叔,我有些担心。毕竟这种行动——是帝国历史上的第一次。
基里曼把手指从文件封面上抬起来,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下说,
万年前大远征时期,我们也遇到过无数个如同钛帝国一样的异形文明。我们所使用的手段,无非是怀柔或者战争。
李峰点点头,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是的。但是大部分还是战争——对吧?
基里曼点了点头。万年前那场席卷银河的大远征,他的大部分兄弟在面对异形文明时,都是选择直接轨道轰炸,然后空投舱如雨点般砸向行星表面,阿斯塔特军团从登陆点向四面八方推进,用爆弹枪和链锯剑在最短时间内碾碎一切抵抗。
这种模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行之有效的——帝国在短短几百年间所征服的星球数量,超过了人类文明此前几万年的总和。而最喜欢使用怀柔政策的,反而是他基里曼,还有二哥萨拉丁,以及荷鲁斯。
萨拉丁是认为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直接动手是强者欺凌弱者的行为,是正义精神的耻辱;
基里曼是纯粹不喜欢战争,他认为每一次轨道轰炸都在给未来需要治理的行星制造额外的麻烦;
而荷鲁斯——荷鲁斯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只是会打仗,证明自己配得上战帅这个头衔。
但是实际上,大部分怀柔基本都失败了。李峰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平淡,不带任何评判,
因为总会出一些幺蛾子。最后还是战争手段解决。
基里曼又点了点头。这是事实,一万年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坦然承认了。那些他曾经试图用条约、贸易和外交手段拉入帝国阵营的异形文明,绝大多数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有的在帝国军队撤离之后立刻反叛,有的把帝国提供的技术转手用来武装自己的军队,有的在和帝国签订了同盟条约之后继续暗中勾结混沌势力。
每一次,他都必须重新派兵去解决自己当初力主和平接纳的星球。但基里曼应该是整个大远征里面收复星球最多的。不是因为他的怀柔政策成功率高,而是因为他的极限战士是运营最好的——在所有的原体军团中,极限战士的编制最大,兵员补充最充足,后勤体系最完善,战争机器的运转效率最高。他不喜欢战争,但他比任何兄弟都更擅长打好一场战争。
那个时候,大部分的异形其实没有钛族这么和善——对吧?李峰把茶杯重新端起来,在嘴边停了一拍,然后喝了一口。
基里曼又点了点头,这一次点头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大远征时期的异形文明,主要分为两种:听不懂人话的,和听得懂人话但不愿听人话的。前者是那些根本无法沟通的野蛮物种——它们要么还停留在原始狩猎阶段,要么被混沌腐化到已经失去了理智,要么就是像兽人那样天生把战争当成唯一的生存方式。
后者是那些明明拥有高度智慧和成熟文明,却拒绝接受人类统治,拒绝承认人类帝皇的权威,拒绝融入人类帝国的秩序。这两类异形最终都得到了同样的结局——战争。
像钛族人这样的文明,又是搞大使馆,又是搞颜色革命,又是搞文化运动,还让大量的人口通过外交关系来到人类帝国本土给母星挣外汇——在大远征时代的异形中,几乎是唯一的。他们不是听不懂人话,也不是不愿听人话,他们是太会听人话了,太会在规则内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缝隙了。
灵族?基里曼忽然提了一句。
李峰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灵族很特殊。灵族是人类在银河系中遇到的所有异形里,唯一一个在人类的文学、艺术、音乐和无数代人的集体潜意识中,被反复描绘、反复想象、反复赋予某种神秘美感的种族。
从古代泰拉的奇幻小说到星海之间的民谣,从巢都底层暗巷里的涂鸦到帝国贵族沙龙里的油画,人类对尖耳朵的精灵本质上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的。
这种感情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嘲笑,可以被批判,但它确实存在........大部分都是「X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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