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像一层稀薄的金箔,铺在城市的街道上,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沈伊沐把围巾又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在这里度过了童年,但记忆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像老电影里失焦的镜头。
这次回来,她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找吉玉花。
吉玉花是沈伊沐的小学同学,一个名字和她本人一样,带着山野间质朴而坚韧气息的女孩。她们曾一起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跳皮筋,在放学后的小路上分享一包五毛钱的辣条,在彼此的作文本上画下歪歪扭扭的笑脸。后来,升学的洪流将她们冲向了不同的方向。沈伊沐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又去了外地的大学;而吉玉花,则在初中毕业后,便早早地踏入了社会。
手机地图的终点,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超市,嵌在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底层。招牌上的字迹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年终大促”的红纸,被风吹得卷起了边。沈伊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
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沈伊沐循声望去,只见收银台后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马甲的女孩。她比记忆中高了些,也瘦了些,曾经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更大了。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是吉玉花,但又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吉玉花。她的脸上,有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玉花!”沈伊沐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孩抬起头,愣了几秒,随即,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光彩。她快步从收银台后绕出来,惊喜地拉住沈伊沐的手:“伊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回来没几天,想给你个惊喜。”沈伊沐笑着,反手握住她。吉玉花的手有些凉,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触感粗糙,却让沈伊沐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太惊喜了!”吉玉花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你等我一下,我跟老板娘说一声。”
她小跑着进了里间,很快又出来了,已经脱下了工作马甲。“走,我们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伊沐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想跟她分享大学里的趣事,想告诉她自己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还是吉玉花先开了口:“你放假了?真好啊,大学生。”
“嗯,刚考完期末考,累死了。”沈伊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呢?一直在做这个?”
“是啊,干了好几个月了。之前在餐厅做服务员,太累了,还是这里好点,至少不用站着跑来跑去。”吉玉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下午还要上班?”沈伊沐问。
“嗯,我上晚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吉玉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
她们像小时候一样,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沈伊沐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里的生活,说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说有趣的教授,说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书籍。吉玉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嗯”一声,或者笑一下。她的眼神里,有羡慕,有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沈伊沐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们走进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沈伊沐熟练地点了两杯最贵的招牌奶茶。吉玉花连忙阻止:“别别别,太贵了,我们喝水就行。”
“没事,我请客!”沈伊沐把手机付款码递过去,不容分说,“好久没见了,得庆祝一下。”
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吉玉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沈伊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杯奶茶,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吉玉花而言,或许就是半天的辛苦钱。
“玉花,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沈伊沐小心翼翼地问。
吉玉花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打算?没想过。先干着吧,多攒点钱。”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弟明年要上高中了,家里开销大。”
一句话,就让沈伊沐所有关于梦想和未来的话题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这才意识到,她们早已站在了不同的人生轨道上。她的烦恼是选哪门选修课,是担心期末挂科,是纠结社团活动要不要参加;而吉玉花的烦恼,却是如何用自己微薄的薪水,去支撑起一个家庭的希望。
“其实这样也挺好。”吉玉花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豁达,“不用动脑子,每天把东西摆好,收钱,下班了就回家。挺简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