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码头有一条长长的渡桥。
船舶装卸货物,都会停靠在渡桥两边,平日里码头会有一批专门装卸货物的力工,以此为生。
此刻在渡桥两侧,只停靠了两艘船。
这是最常见的货船,前后用来装载货物,中间则是船舱。
通常在装载货物之后,每艘船可有十多名船夫,若无风起帆,便只能以人力在船底划桨。
魏长乐一行人要过河,渡口准备了这两艘船。
眼瞅见监察院众人已经分别登上了两艘船,魏长乐这才向独孤泰道:“独孤将军,今此一别,应该用不了多久,咱们还能再见面!”
“但愿如此!”独孤泰淡然一笑。
虽然被挟持为人质,但魏长乐自始至终也给他留足了体面。
此刻在渡桥桥头,两人并肩而立,不知内情的人乍一看,倒像是故交相别。
码头上,则是黑压压的人群,大梁军士也都不敢靠近渡桥半步。
“算了,我还是舍不得老将军。”魏长乐环顾四周,笑道:“老将军还是送我们过河......!”
此言一出,独孤泰微微变色。
“魏长乐,你言而无信?”岸边的兵部孔侍郎冷笑道:“若是如此,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独孤泰却已经笑道:“魏长乐,你是担心老夫趁你们过河之时,派人追击?”
“不错。”魏长乐点头道:“我也看到,渡口这边有十几条战船,我只有区区两条货船,若老将军果真派人追击,我们根本无法应付。”
“老夫对天立誓,既然让你们离开,就绝不会下令派人追击。”独孤泰淡淡道:“若违背誓言,死无葬身之地。”
一身囚装的虎童已经登船,站在船舷边,冷冷道:“你不下令,你手下人呢?”
“尽管放心,这里的将士,不会有一人追击。”独孤泰道:“如果你们实在不信,老夫也没办法,同归于尽而已。”
魏长乐笑道:“老将军当众立誓,都到这个份上,我就信你一次。”
他也不犹豫,跳上一艘船,吩咐道:“走!”
众人分乘两条船,早有人去了船底,准备划桨北去。
码头岸边,无数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两条船在黑夜之中向北边而去。
“将军!”孔侍郎和于清等人这才匆匆上前,“让将军受惊了!”
独孤泰却是单手背负身后,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船只,面无表情。
......
......
盛夏炎炎,天地无风。
两艘船都不大,但正因如此,速度反倒不慢。
魏长乐站在船尾,望着码头方向,若有所思。
“独孤泰说的没有错。”身后传来辛七娘的声音:“独孤陌挟天子令诸侯,已经将监察院定为逆党。令尊当真敢接受我们?”
魏长乐扭头看过去,美人司卿的斗笠已经摘下,美艳的面庞淡漠平静。
“我也没打算带你们回太原。”魏长乐道:“河东十六州,可以栖身的地方并不少。如今独孤势大,监察院元气大伤,下一步该怎么走,司卿可有打算?”
“你是否觉得,黑楼被摧毁,监察院就完蛋了?”辛七娘美眸斜睨过来。
魏长乐摇头笑道:“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只要人在,一切都在。老院使去了石头寺,明王承诺过,一年半载之后,院使会重新出山。你们只要等到院使回来,就可以东山再起。”
“不错,人在,一切都还在。”辛七娘幽幽叹道:“监察院的根基还在,部署在各地的据点还在,等院使回来,这些都不能消失......!”
魏长乐微皱眉头,想了一下,才道:“监察院一日不能清除干净,独孤陌就一日不会安心。等他稳住了神都的局面,肯定还会追杀监察院的残部。他会利用皇帝颁布旨意,监察院分布在各地的官吏,都将成为逆寇,人人喊打,到了那时,大家的处境都将十分艰难。”
“是。”辛七娘微点螓首,“而且没有了宫里的支持,俸禄和活动的银两都没有来源,势必会有很多人难以支撑,脱离监察院。”
魏长乐点头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要做事,先吃饭,连饭都吃不饱,就很难要求大家做事。”
“院使和我们花了多年时间,才组建了遍布各地的情报据点,如果挺不过去,再想复兴,难如登天。”辛七娘苦笑道:“换做几个月前,我实在难以想象,监察院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魏长乐道:“你怪不怪我?”
“怪你?”
“如果不是我扳倒卢党、诛杀独孤弋阳,南衙的叛乱也许还要等几年才会发生。”魏长乐感慨道:“是我导致这次叛乱提前发生,让你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辛七娘淡淡一笑:“怪你有什么用?而且这一切也并非你之过。太后对独孤氏早就有了杀心,独孤陌对此心知肚明,多年来也一直准备着撕破脸的一天。他没敢动手,一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二来也是因为忌惮院使。只要没了院使这个悬在他头顶上的利刃,他便知道对付太后大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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