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庄园的日子照旧过着，孩子们的笑闹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像是那场太阳风暴从未发生过。
两天后，神盾局技术分析室。
特纳·加朵拉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
黑匣子从空间站主控台拆回来之后，技术团队花了三个小时才把烧焦的存储模块读取干净。
导出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缓缓滚动，一条一条，像一条沉默的河。
她逐行比对，最终在某一行停住了手。
飞行控制数据被覆盖修改过。
修改时间，风暴爆发前四十七分钟。
修改的权限层级，远超生命科学1号空间站的系统上限。
那不是里德·理查兹能写下的命令，也不是空间站上任何一台设备能发出的信号。
她调出风暴前后的完整日志，把那四十七分钟里发生的事情拼凑了出来。
一段外部信号在风暴前四十七分钟注入空间站系统，覆盖了窗口期计算的底层参数。
被覆盖后的参数，把太阳风暴峰值的预判整整推迟了十分钟。
于是四个人在自认为安全的窗口入轨，一头撞进了实际提前到来的风暴。
这就对上了。
她在空间站上看到的那份记录，风暴实际爆发比计划提前将近十分钟。
原来不是计划错了，是计划被改了。
特纳·加朵拉盯着屏幕上那串残留的加密波形，眉头越皱越紧。
她拿起报告，去了隔离病房。
里德·理查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右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拉出长长一截，像一截被人揉捏过的橡皮。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有些涣散。
特纳长官，查出来了吗？
特纳·加朵拉没有兜圈子，把分析报告投影在他面前。
飞行控制数据在风暴前四十七分钟被人为覆盖修改过，权限比你这艘船高得多。
有人改了你们的窗口期计算参数，把风暴峰值预判推迟了十分钟。
里德，不是你算错了，是有人故意让你们撞上这场风暴。
里德·理查兹怔住了。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
我……我就知道，那个公式我算了三遍，不会有问题。
可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这正是我要查的。
特纳·加朵拉收起投影，语气平静。
本和乔纳森那边，你多看着点，我的人会保护你们。
里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着低声说。
乔纳森现在那副样子，怕是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那就更要看住了。
特纳·加朵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杜姆那小子第四天就跑没影了，听说钻进了什么卡玛泰姬。
你们四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里德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去。
特纳·加朵拉从里德的病房出来，推开了隔壁的门。
本·格瑞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浑身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褐色，一块一块，像是老树皮贴在了肌肉上。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的岩层。
长官，里德他……还好吗？
他比你们俩都好，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特纳·加朵拉在他对面坐下。
本，你是四个人里最稳的，我问你，入轨之前，你们检查过什么？
本想了想，缓缓开口。
舱门、防护系统、生命维持，我们都查过，一切正常。
我只懂这些粗活，那些数据都是里德和乔纳森在弄。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入轨前，系统弹过一次例行维护的提醒，我们没当回事，以为是地面推送。
特纳·加朵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例行维护？什么时候的事？
入轨前大概一个小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推送的？
本摇了摇头。
特纳·加朵拉记下这个细节，又走向最后一间病房。
乔纳森·斯通没有躺在床上。
他缩在窗边，指尖跳动着几点火星，把窗帘燎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窟窿。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又来问话？我他妈就是个开船的，按参数操作，谁知道那些参数是假的！
你姐托人带话，让你好好养着，别闹。
乔纳森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来，少年人桀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动，又很快被嘴硬压了下去。
她管我干什么，她不是住庄园里当阔太太吗？
你姐是怕你把自己烧没了。
特纳·加朵拉没有跟他斗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乔纳森，你仔细想想，入轨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乔纳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道维护提醒，按理说，私人空间站的系统维护，都是地面控制中心统一推送的。
可我后来翻过日志，那道提醒的推送端口……不是地面的。
特纳·加朵拉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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