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干不下去了？”
孟老三一看他满脸的愁容，就知道今晚郑为民为啥叫他来了。他作为镇建筑公司的经理，自然知道前后山发生的事情。
“唉，干不下去了……”
王德发开始跟他倒苦水。
郑为民等王德发诉完苦，这才向孟老三问道：“老三，我记得彦军和彦明都跟着你干过？”
郑为民口中的彦军、彦明，是前山后山两个村的书记崔彦军和崔彦明，这会流行能人治村，前后山恰逢社区建设，各种建设项目利润丰厚，自然不会被能人们放过。
这些“能人”费尽心机爬上去，难道是为了为人民服务？在相关政策没有改变之前，要想搞定这些能人，必须得找更大的“能人”才成！
“以前是跟着我干过，干的都是一些零打碎敲的活，不过人家现在走‘仕途’了，我说话不一定管用。”
孟老三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人家兄弟俩还指望这事捞钱呢，他哪能断人财路！
“不是让你去压他们，麻烦你作为中间人，过去递个话，有啥话咱挑明了直接说，没啥大不了的？”
郑为民从听到这故事的第一秒之后，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这剧本估计是从南高村直接拿过来的。
“就算让他俩种出酸梨来，难道还能比王老板卖的更贵？”郑为民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我刚分管工业企业，就给我闹这出？他俩什么意思？”
“他俩没什么意思，都是以前闹的误会，我去试试吧！”
孟老三见郑为民要动真格的，赶紧替他俩找借口。郑为民作为常务副镇长，如果真跟他俩翻了脸，收拾他俩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镇上对这些“能人”的态度，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确实有本事，镇上安排什么工作，他们都能给处理的很好，一些老百姓也能跟着发点小财；“恨”的是他们的手段，用现在扫黑除恶的标准去套这些“能人”，绝对一套一个准，保证没有一个例外，全都是那些玩意！
不过由于这会“能人”的基数太大了，乡镇层面已然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乡镇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引起其他“能人”的警觉。
“王总，做生意嘛，有时候也没办法！”
郑为民不相信王德发之前没有烧过香，都说北方投资环境不行，但茶水费、居间费这些花活，还不都是南方人发明的？
“我知道、我知道！”
王德发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作为生意人，自然明白郑为民的意思。他现在的困境，本质上是低估了人家的胃口。
在孟老三的撮合下，王德发很快就跟村里坐在一起，商量果园管理的一些“细节”。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村里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管好自己的村民，保证明年的酸梨会大丰收。
消息传到郑为民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不屑的撇撇嘴，正所谓，耗子都给猫攒着，看吧！
最近协谷镇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民间资本爆雷了，随着雪球越滚越大，借新债还旧债的模式终于干不下去了，一夜间，协谷镇跑了七八个干资本运营的。
关于非法融资的信访事件，呈现爆炸式增长，债主们都跑到协谷镇上访。镇上很无奈，当初赚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避着镇上的监管，生怕赚不到最后一块铜板。现在资本爆雷了，怎么就成了镇上监管不力了？
问题最后汇总到郑为民这，能干资本运营的，都是协谷镇之前有名的“企业家”，按照协谷镇的逻辑，只要有企业俩字，就得归郑为民分管。
这些日子，每天有几十号人挤在他的办公室里反映问题，香烟的烟雾、陈年汗味和唾沫星子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泔水，咕嘟咕嘟冒着怨气。
“郑镇长！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梁传刚那个王八蛋，那是诈骗！是非法集资！”
自从崔教授败走协谷镇之后，没事就投诉梁传刚的企业，不论是环保还是安全，反正只要是能找茬的地方，都没饶了他。环保罚单、整改通知像雪片一样飞，梁传刚眼看正经生意没法干，索性把厂房抵押给银行，贷出一大笔钱，转头搞起了“资本运营”。
“我的养老钱啊！整整五十万，全没了！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别跟他废话，他不给钱，今天咱们就住在他办公室，看他怎么办！”
……
郑为民坐在办公桌后，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表演”，这些人，半个月前还是梁传刚的座上宾，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高息，挤破头要把钱往梁传刚的口袋里塞。那时候，他们可没觉得这是诈骗，只觉得梁总是大善人，是财神爷，是协谷镇的活菩萨。
现在，雪球滚不动了，链条断了，财神爷变成了丧门星。
等他们闹腾累了，郑为民这才悠悠开口：“行了，别吵了，吵能解决问题吗？吵能把钱吵回来吗？”
屋里稍微安静了一瞬，但随即又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
“郑镇长，你说得轻巧。”说话的是在镇上开小超市的，他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借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初梁传刚在镇里开会，你们领导不是还给他颁奖吗？说他是‘优秀企业家’，是大户。现在好了，企业黄了，钱没了，这还不是你们监管的问题？”
“当初梁传刚领奖的时候，是因为他纳税大户。他后来的借贷行为，属于民间借贷，甚至是非法集资，这不在镇政府的监管范围内，这是金融犯罪，得警察管。”
郑为民给出了“公式化”的回答，当初这帮债主们一个个眼红得跟什么似的，生怕自己挤不进梁传刚的“融资圈”。镇上几次去检查，都被他们以“干扰企业经营”为由挡了回来，甚至还有人联名上书说政府“吃拿卡要”。
现在出事了，想起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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