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光？”与夫人观灯结束相携归家的冯云述，才走至巷口处，目光一瞥，便瞧见对面茶棚下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
因为觉得眼熟，冯云述便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才惊讶地发现，竟然真的是阿璀。
冯云述是知道先生在金陵的，作为先生的孙女，阿璀在金陵其实也算正常，但他确实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阿璀。
他不知道阿璀到这里来是恰巧路过，还是自先生处知道了自己的住所特意寻来的。
但无论如何，既然遇到总该一见，遂忙携妻子芸娘上前来唤阿璀。
阿璀原本等得百无聊赖正犯着困，撑着脑袋打着瞌睡，被人推醒后抬起头来，恰看到面前的冯云述。
“师兄。”阿璀清醒过来，目光里生出些欢喜，又朝冯云述身侧的李芸娘道了一礼，“阿嫂。”
“琢光，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冯云述问道。
阿璀晃了晃旁边旁边的鱼龙灯和兔子灯，笑道：“我也是出来观灯的，西市那边人太多了，我与家里人走散了。本想着寻个车马行租个马车回去的，但是附近几坊车马行都没开门了，我走着走着便走到此处延福坊来。我方才看到延福坊的坊门门牌，便想到先前师兄给祖父去的信中便提到住在延福坊的。方才问了人，打听到这边新搬来的一户冯姓人家，我便觉得大约便是师兄家。只是敲门却一直没来人在，所以便想着约莫师兄与阿嫂出门观灯去了，遂只能在这里略等等碰碰运气。”
阿璀笑意更深：“幸好多等了会儿，总算等到师兄来。”
冯云述瞧她方才坐在那边缩成一团的模样，这会儿虽站起来，但始终笼着袖子，看起来是有些冻着了。
“莫在这里坐着了，先回家里去。”冯云述忙请了阿璀往家里去，又不住问她，“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可冷？”
“约莫有一会儿了。”阿璀搓搓手，“晚上外头确实冷些，方才走了好一段路倒是还好些，但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冷津津的寒意涌上来。”
冯云述这处屋子也是临时赁的一处住所，屋舍前后四五间围着一个不算大的院子，似乎比他在永州零陵自己的那处房舍小了很多，但好在还是颇为整齐干净的。
冯云述请阿璀进了屋内，李芸娘忙去灶间端了些热水来给阿璀洗手，又让仆从去做些热羹送来。
洗了手端着热茶的阿璀觉得缓些过来，屋里火炉子烧起来，身上也觉得慢慢热了些。
“琢光是与先生一起出来观灯的吗？你这一走散，一时回不去，怕是先生要担心。”冯云述见阿璀似乎缓过来些，遂又细问她今日状况，不知能帮如何帮她。
“祖父今日没有出来观灯，我与家里人出来的，原本观灯结束后便想回祖父那里的。”阿璀解释道。
琢光的家里人？
冯云述听到这处，先有些不解，忽又想起什么。
冯云述很早就知道阿璀并非关家嫡亲孙辈，但关先生一直视之为关家后，他也便只当她是自己同门师妹，毕竟这些说到底也是关家的事，他也无权置喙分毫。
但先前隐约听说琢光的亲人似乎寻到了关家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也觉得可能是讹传。
但去岁先生还未到金陵前，琢光便已经被接回了金陵，而关家那边贺娘子却一直留在阆中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他才觉得或许此事为真。
只是阿璀真正的身份，她真正的亲人是京中的哪户人家，冯云述却是不知道的，也无从去打探。
而当下若是直接问出口，好像也未免太突兀了。
冯云述一向是个君子，也做不到去打探这些旁人私下隐秘的事。
“今日太晚了，琢光不如在家里住一晚，明日一早我去车马行租了车再送你回关宅？”冯云述看看外头月亮，已经自中天开始落下了。
“我本也想着若是寻不到师兄，便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日再回去的，只是恐祖父担心。”阿璀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求，“师兄家附近邻居，可有哪户人家有车马能借了来的？”
见阿璀态度犹豫，似有忧虑之色，便知道她还是希望今晚能尽快回去的。
冯云述也有些为难，毕竟他来金陵不久，附近的邻居都不算相熟，也不晓得哪家能有车马的。
见冯云述蹙眉思索，一旁李芸娘忽然提醒道：“后边巷子的王家，他家常往北边几家富贵人家送新鲜菜蔬的，好像便有辆牛车的。阿郎去问问，能否给些钱租用一晚。”
她这一提醒，冯云述也想起来，遂将从西市刚买回来的几样精致糕点包了两包拿着，交代李芸娘看顾阿璀，他便出门去借车去。
李芸娘很喜欢阿璀，先前在零陵的时候，她与冯云述刚成婚，那会儿阿璀去观礼，还送了她一对双跳脱。
那时候她第一次见着阿璀，便觉得这小娘子是个很特别的人，性情与自己也十分合契。
所以今日突然再见到阿璀，她是十分欢喜的，当下将西市带回来的各色糕点吃食都一一摆到阿璀跟前来，连茶水饮子都准备了两三种来，唯恐有什么不尽周到的地方。
阿璀笑拉住她：“阿嫂不必忙，我在外头吃了东西的，这会儿也不饿，阿嫂坐下与我说说话吧。”
李芸娘笑起来，遂在她身旁坐下：“琢光……，我也叫你琢光可以吗？先前叫你关娘子，总觉得不够亲近。”
阿璀点头，微笑道：“琢光是我的字，家里人也有叫我阿璀的，阿嫂喜欢怎么称呼都可以。”
“先前不知道师兄与阿嫂来金陵的，也是前几日才从祖父那里知道，不然早该来拜会的。”阿璀不知该与李芸娘说些什么，便只能问起他们近况，“师兄与阿嫂来金陵有什么打算吗？在金陵住得可还习惯？”
“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在哪里都见着不同的人，无非就是金陵的吃食与永州不大相同罢了，但倒也还过得去。”李芸娘性情和善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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