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
晏琛一下子没想起来，但细想之后好像又有了些印象。
前元绍帝时，好像朝中确实有几个姓冯的官员，且冯家嫡系之中似乎还有个官儿已经做到中枢的，那时候冯家的在金陵也算是个不小的家族。
但冯家这样不大不小的家族，若说多也多，说少也不少。
元绍帝末年至元哀帝元末帝，这几十年中金陵大大小小的家族覆亡者不计其数。
想来这冯家也是未能避免的，不然为何如今也没有再听说哪个还能排得上号的冯家了。
“冯家自前元亡后便已败落，余下族人早年便已返回零陵祖籍，如今不过守着些从前的祖田勉强过日子罢了。”阿璀道，“我这位大师兄，这几年也在零陵祖籍住着，算是半隐读书。好在他父母与他留了些薄产，虽不事生产，倒也衣食无忧。”
“冯云述……你这一提，这冯云述我好像有些印象了，似乎早年也是名声颇显的，但近年来好像沉寂下去，也没什么名声传出来了。”
晏琛对这些年纪轻轻便有所谓才子之名的读书人，总是带着些怀疑的。
若非能以真才实学让人看得心服口服，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要想扬个名，有什么难事？
但对于“怀阙先生首徒”的名号，晏琛却还是对此人保留了些兴趣的，遂问：“你这位大师兄先前住在零陵，是近来才到金陵的吗？”
阿璀点头：“大约年前才来的吧，我也是前些时候才从祖父那边知道的。”
“怀阙先生首徒，从前亦有才名，难道没有入仕的想法？”晏琛笑问：“如今科举在即，他此时如今，莫非便是为科举试而来？”
阿璀摇摇头：“我观师兄是有入仕的期待，但他又说自己无法参加科举。我问他缘由，他只说受家族所累，大约在此一朝入仕无望了。我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仔细一想，觉得是否是冯家当年行事，而被大渊所弃。”
她说的是“为大渊所弃”，晏琛却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是到自己跟前打探来了。
莫非她还疑心，这冯云述“无法入仕”之说，是与自己有些关系？
晏琛也不以为忤，但冯家有没有做什么事，而导致自己下令不许冯家子弟入仕，他也确实是记不太清楚了。
不过阿璀既然提到这件事，回头让人去查查也不是难事。
马车很快便进了宫城，本是要直接往春和宫去的。
但才进春和宫嘉福门，便见孝年守在门口，看样子便是在等晏琛回来的。
今日的宣政殿晨议，晏琛早早传了话回来免了的。
但自立国以来，朝议这件事上皇帝陛下素来严谨，甚少有临时免朝这样的事情，往日里便是有些病痛身体不适，也是轻易不会懈怠的。
所以今日免朝之令一传达下去，众人皆暗中揣度。
况且昨天夜里，先是有卫国公带领数百府兵穿皇城而过，后又有神策军与金吾卫齐齐出动，城中闹腾得沸沸扬扬的，却始终没有个准确的消息。
所以原本今日一早的朝会，已有不少人做好了将矛头挑向卫国公的准备，自以为忠君体国中正无私的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们，也早早地将弹劾崔寄的劄子塞进了袖子里，就等着朝议时当着满朝的面呈上了。
然而这朝议一免，众人的观望猜度便也愈发明显了。
于是当下除了些不愿掺和事情的，在收到免朝的旨意后便离开了，余下还有近半数人都不愿离开，就守在宣政殿门外求见皇帝陛下。
孝年此时守在宫门处，等着陛下回来，便是因为这些人。
马车停住，晏琛挑开车帘看出去。
孝年忙上前来，隔着车窗与他禀报宣政殿事。
他在晏琛身边也有好些年了，素来行事干练，当下言词简单却将宣政殿情况说得详尽。
“我知道了。你去宣政殿宣赵国公、康宁侯并御史中丞叶连生到甘露殿来，吾稍后去见他们……中书令若在，便也请中书令过去吧。”
晏琛吩咐两句，待孝年应下，他便已放下车帘，朝阿璀道：“宣政殿还有些事情，我就不送你了，你先回光天殿休息吧，晚些时候再来甘露殿陪我一起吃饭。”
方才晏琛与孝年说话时，因他是微微侧着身子的，阿璀并未瞧见他说了什么。
但孝年却是正对着车窗而站的，阿璀几乎将孝年的话一字不落的看了下来。
“发生了何事？崔兄长怎么了？”见晏琛要起身下车，阿璀一把抱住他胳膊，见他停住看向自己，才继续道，“为什么御史中会有人针对崔兄长？”
她这后一句话，其实问得已有些偏颇。
但晏琛反倒是因她这句偏颇护短的话笑起来，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阿璀做的事情，我自然都是知道的。御史们行弹劾之事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只是总还有旁人欲借着些小事有所图谋罢了。”
“昨夜为寻我，崔兄长带府兵借道皇城，后来阿璀又大张旗鼓调神策军金吾卫……”阿璀有些难过，“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行事任性，以至于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拖累阿兄与崔兄长。”
“昨夜的大张旗鼓也不只是因为你。”晏琛微笑，解释道，“昨夜城中的花灯游船，有四条船装满火药，试图在闹市处点燃。”
阿璀惊惧，先时也只是知道昨夜有人欲在城中行不轨事，但确实没想到竟然是火药。
四船火药的威力，其灾难可想而知。
“索性已经压下来了，人也抓住了。”晏琛安慰她，“所以其实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若非你走散，便不会有后来严密的搜寻，若没有那番搜寻，又如何能发现那些绚丽的花灯游船下竟然藏着那么多火药？这一桩隐患，是无意中的发现，能被排除了，也算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至于神策军与金吾卫，也不只是为了找你。能将这么多火药悄悄运到城中，还没有被人察觉的，背后当有更大的势力。为京都安全，这些总是要去查的。而护卫京都，不正是神策军与金吾卫之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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