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白襄瞧见过来的山泽，有些惊讶：“山泽？你怎么在这里？”
“郎君随娘子出来看榜，方才恰看到您在此处，遂命我来请您。”山泽朝崔白襄道。
山泽口中的娘子，崔白襄不用多想便知道应该是长公主殿下，毕竟自家先生身边还从未出现过别家那位小娘子的。
遂笑道：“先生今日这般空闲？”
山泽未答，反催促道：“郎君正在那边等您呢，您快去吧。”
“既然崔兄还有事情，那咱们便回头再约吧。”崔白襄旁边那人见状，很有眼力见儿的便要告辞。
崔白襄本有些犹豫，但转而一想，却拉住他：“慕之兄且慢，既约好了要去放春楼把酒论诗，我怎好爽约？”
又道：“我家先生向来和善，慕之兄不如与我一同去见见我家先生。”
听到崔白襄这话，那人却并未直接开口应下，他抬起头看向那处马车，马车上一侧帘子拉开着，隐约看到里面端坐的人影，他沉黑的目光里有微微的闪动。
崔白襄没留意他的神色，拉着他便往前去：“走吧走吧，陪我去见了 我家先生，咱们一起吃酒去。”
那人无奈，便只得被他拉着走了。
等到车前，崔寄看了眼崔白襄，和他带过来的人，还没说什么。
只问：“名次如何？”
“三十二名。”崔白襄答。
“嗯，还算不错。”崔寄态度虽平淡，但在了解自家先生的崔白襄耳中，便知道这已是极大的称赞了。
崔白襄满面带笑，十分高兴地与崔寄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先生，这是程信修，字慕之。慕之是我最近结交的一位朋友，这次会试他也在榜上。”
程信修朝车上崔寄叉手一拜，口称：“见过卫国公。”
复又微微转身，恰对上阿璀含笑看过来的目光，觉得脑子里头有些炸了炸，当下情形，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便只默默一拜。
阿璀瞧着他，觉得他又变了不少。
少年时候的程信修，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好容貌，若只安静站在那边，便像是一支秀逸的玉兰花；然而他一旦笑起来，却仿佛三月里枝头开得绚丽的海棠花儿，奇丽璀璨。
所以当初阿璀一见着他，便觉得文思泉涌，洋洋洒洒便是一篇《花下美人赋》。
然而随着他年岁渐长，从前略带少年气的容貌也渐渐分明了些许棱角，就连性情也成熟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边跳脱了。
而去年与他见过那一次，那会儿他大约也因多日奔波，清隽的容貌也架不住长久的疲累。
但今日再见，却觉得他先时的疲累散去，此时照旧是姣好容颜。
与崔白襄站在一处，差不多年纪的两个人，一般的风度朗然，一样的惨绿少年。
“咦？慕之兄认识我家先生？”崔白襄疑惑。
程信修却已挂上谦和温恭的笑容：“卫国公名动大渊，何人不知？况在下也曾远远见过卫国公一面，自然认得。”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崔寄随口一问。
“正想与慕之兄往放春楼一聚呢。不知道先生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崔白襄答。
崔寄唤他来本就是想问问他榜单的情况，但当下见他要与朋友去聚，他也不便多问，只吩咐他午后早些回去，便让他先去了。
没想到车内方才一直没说话的阿璀却突然开口：“既然是去放春楼，不如我们同去？”
对于阿璀这个提议，崔寄倒是没觉得什么。横竖午前他也没什么事情要忙，陪阿璀坐坐也无妨。
崔白襄本也觉得可以，毕竟先时当初阿璀让他帮忙今科会试的举子，他这段时间就在各个寺院会馆酒楼转悠了，也认识了不少人，唯有这个程慕之最合自己脾气，最能聊得来。
他原本也是打算要介绍给阿璀的，只是当下突然，未曾提前与程慕之说一说，难免不恭。
本还犹豫着，谁知崔寄却已经开口：“走吧。”
崔白襄无法，遂请他们马车先行，只道自己随后跟上。
又朝身侧程信修致歉，道：“慕之兄若不想去，那咱们下次再约？”
“怎会？能得见卫国公，得卫国公相邀共饮，是多少士子做梦都难得实现的事情……这是我的荣幸。”程信修语中带笑。
崔白襄有些看不明白他的方才一瞬间的笑意，但见他并不拒绝，却放下心来。
他又去那边牵了自己先前骑过来的马，也不骑了，放春楼离这里也不算远，就与程信修一同步行过去。
“方才车上小娘子，便是传说中那位去年才被当今寻回来的长渊长公主？”程信修与他并肩同行，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崔白襄震惊的都快丢了手里牵着的缰绳了。
又仔细回想自己与程信修在一处的这许多时间，到底有没有说漏了嘴的地方。
几番思索无果后，崔白襄便瞪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我猜的。”程信修却突然哈哈一笑，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能让卫国公这样的身份亲自陪同随行的，除了那位长公主殿下，大约也没有旁人了吧。”
崔白襄也不知这个答案几分真假，但还是默认了他给的这个回答。
“听说近来各地突然开始推行的设安济院之事，也与这位长公主殿下有关？”程信修又问。
“确实如此。”崔白襄将先前自己听说到的，那日朝上阿璀一人辩朝上诸公的事情讲给他听，又道，“咱们这位公主殿下做的，可不止这一件事情。你知道么，如今国内上下新用的水车，也是殿下设计推广的；还有去年的国子监官学试，殿下也曾协助中书令推行；再有就是，先前我跟你提过的农书编撰，如今也是殿下在负责……”
“这位长公主殿下，确实旷世之才。”程信修闻之，悠然赞道。
崔白襄掰着手指头数完自家公主殿下的功绩，听到程信修这么一句由衷的称赞，又想起先前榜单上看到的“关琢光”的名字，恰排在第七个的位置，本有心炫耀一二。
只是心里头清楚地明白，公主殿下参与科考的这身份不好暴露，便只得又咽下去了。
然而他哪里知道，程信修当时在榜单上看到那个名字，便已经猜到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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