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璀神色如故，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事情能扯到自己头上，也是徐节太心急了些，竟然没调查清楚，便这么挑了起来。
前面沈云述纵然觉得这便是旁人胡乱攀扯的无稽之谈，但当下情况，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中书令对此，可有何话说？”晏琛语气平淡，态度不明，阶下群臣一时也无法判断其此刻情绪。
关渡往前两步，周围或揣度或疑惑愤怒或担忧的目光他似乎连看也未曾看一眼，也是一样的平静语气：“孙御史有一点查得很清楚，臣与沈云述关琢光皆是旧识。”
“中书令可莫要避重就轻，您与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止旧识这么简单吧？”孙炳秋冷然笑道，“据我所知，这二人都曾是你的亲传弟子。尤其这沈云述，正你的大弟子，原名冯云述……好像他这名字还是为了参加科举，在乡试前一个多月才改了如今的姓的？若非宁有所图，刻意隐藏你们之间的关系，何必做此举措？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岂不可笑？”
此言一出，殿中悄悄议论之声又大了些，不过也只是持续了片刻。
“我的弟子，可不止他们二人。”对于孙炳秋的质问，关渡神色如故，微微偏头看向他，继续道，“想来孙御史也没查清楚，除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二甲第十七名梅寒生，二甲第三十一名王旭清，二甲第三十三名康恒，二甲第五十九名程信修，还有三甲中许宁勤、赵靖等几人，都曾是我的学生。”
随着他一个个名字说出来，新科进士队伍中便走出一个个人。
他们一一朝上首陛下施了一礼，然后便平静地站在队伍之外，俨然一副随时可待审问的模样。
纵然已出师门多年，之后再难一见，又因关渡早年耳提面命，不可再提往日师徒关系，他们这些人即便到如今的名登榜单，人也在金陵了，却也未能有机会往关宅去拜会一二。
当下被关渡一一叫上姓名，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往日的师徒关系，这些青年人若说不惊讶自然也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有几分激动的吧。
关渡微笑：“孙御史为何不说，这些人也是因我舞弊而上榜的？”
大约是关渡的自爆太突然，众人惊讶，顿时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满殿喧闹异常。
从前这位在山野的怀阙先生，确实颇有些在外的名声，传说弟子数十人，皆是杰出之才。
但谁都没想过大渊的第一场科举，便有近十人出自他的门下。
这突然的变故，让孙御史也是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辩驳他的话，下意识往徐节处看了看。
关渡也瞧见了他方才那样的小动作，只当没看到，反而是又朝上首晏琛拱手，朗声道：“祁奚举午，举贤不避亲，公正无私。臣不敢自比祁奚，亦无法有如祁奚之坦荡，毕竟臣若举沈云述关琢光等，满朝众口悠悠，臣一人之力，抵挡不住。既然如此，又何必因臣所谓无私之举，而致他们于两难之地？所幸科举公正，天下士子，无论是何出身皆可一试谋前程。”
“臣自知德行不比先贤，不敢举亲，但更不敢徇私。而他们，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曾是我的弟子，便要怀疑他们名在榜上，便是因为臣以权谋私为他们谋来的？便要怀疑他们的一身才学？”关渡一顿，又道，“所以，若说臣科举舞弊，臣不敢认，也不能认。”
一时静默，当真是比先前还要静默。
“中书令也莫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后边的徐节在这样的安静中显然已有些按捺不住了，遂上前道，“中书令才说的这几个人，且不必提，孙御史也没说他们，是中书令您自己提起的，若要查后边自可挨个查下去。如今您要辩的，只是沈云述和关琢光二人。”
上面晏琛至此未发一言，将方才孙炳秋呈上的节略慢慢扫了一遍。
“陛下……”
就在徐节再度想要开口时，晏琛将那节略重新丢回案上，打断了他的话。
“孙御史若只是想说状元郎改姓这事，就不必说了，这事朕早就知道了。早在乡试之前，中书令与尚书令都曾来与朕禀过，朕既早已知道，不过改姓区区小事，并不能证明什么，也难为你们还要特特拿到朝上来说。”晏琛哂笑，“既然是弹劾中书令科举舞弊，仅仅凭借一个改姓和中书令曾经弟子的事实便来指正，也过于儿戏了些。”
“是啊。”崔寄接话，笑向徐节余孙炳秋，“若有切实证据，便快取出来，莫要浪费时间了。”
能一锤定死的证据，他们自然是拿不出来的，不然也不可能浪费着时间在这里废上这许多话。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不过就是，想搅一搅朝中的浪，然后从中浑水摸鱼罢了。
然而这时，忽又有人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奏。”
阿璀见众人偷偷看过去，也顺势看了一眼，又看向崔寄。
崔寄照旧笑比口型：“礼部侍郎。”
“昨日康宁侯来见臣，告知臣礼部有两位吏员，曾亲眼见过会试首日，在贡院里，中书令独自见了二甲这位关琢光。臣虽觉事异，但还是找来这两个吏员来问过，确有其事。”那礼部侍郎神色肃然一丝不苟，“这事臣既已知，不得不禀。”
他这话一出，倒像是佐证了关渡与关琢光在会试时私下联络的事实。
然而也有有心人，敏锐地捕捉到礼部侍郎话中不合理的地方。
康宁侯并非礼部的人，区区礼部的两个吏员，发现异常之处不早早禀于礼部主官，倒先告知于康宁侯，岂非异事？
“哦？礼部的吏员？”旁人不敢提出质疑，崔寄却用不着顾虑，他饶有兴致的看向徐节，“不知道康宁侯何时主官礼部的？礼部吏员发现异常之处，不向礼部的尚书侍郎回禀，倒先禀告与康宁侯……这世事之奇，我有时候也确实想不通，不知道康宁侯可能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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