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梁羽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锁在那被四把光明圣剑贯穿、悬于光之囚笼中央的身影上。
之前被其惨状和封印的宏大所震慑,此刻,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抛开那些外在的、触目惊心的束缚,将全部感知集中在那具躯体本身的气息、那残存波动的本源之上。
空气中弥漫的圣力与封印之力浓厚如实质,几乎要掩盖一切。
但梁羽不同。
他与“魔女”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几乎形成了一种本能的、刻入骨髓的感应。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在茵弗蕾拉那座被魔女气息浸透的“乐园”中挣扎求生,所磨砺出的特殊直觉。
他过滤掉那铺天盖地的神圣气息,捕捉着那被镇压的躯体深处,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顽强而扭曲的“异质”。
阴冷,晦暗,带着灵魂层面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以及一种……与生命本源截然相反的、仿佛在汲取和篡改着什么规则的诡异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被圣剑和锁链的力量死死压制、冲刷,几乎要消散殆尽,但它确实存在着,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深深浸染在这具躯体的最深处。
是……是那个味道!
那种独特的、令人灵魂本能感到排斥与战栗的“污染”感,与西洁丽雅操控傀儡时散发出的、与茵弗蕾拉城中弥漫的,虽有细节差异,但本质同源!
“魔………”
梁羽的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魔……女……?”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远离这个过于骇人的发现。
与魔女纠缠、对抗、周旋了那么久,他自信绝不会认错魔女的本源气息。
可眼前这个被镇压在光明圣城最核心、被如此酷烈手段对待的存在……竟然是魔女?
最关键对方还是男人!
不,不仅仅是魔女那么简单。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仔细感知。那气息虽然本质属于魔女,但其“质”与“量”,甚至隐隐透出的某种古老、沉凝、乃至……神圣的余韵,都与西洁丽雅那种诡谲灵动,或是其他他曾感知过的魔女截然不同。
若非梁羽对这种气息熟悉到产生了某种“过敏”般的直觉,甚至可能将之误认为是某种被极端邪恶力量污染过的神圣遗骸。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心神剧震的。当他将目光从气息本身,移向那被钉穿的躯体残破的装束。
以及其周围光之囚笼上一些古老而模糊的纹章残留时……一个更恐怖的联想,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他的脑海。
三百二十七年前……上一任光明主教下令猎杀魔女……
被囚禁于此的存在,本源是魔女……
需要动用四把光明圣剑,镇压在圣城最深处……
这几条线索在他脑中疯狂碰撞、串联,最终指向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答案。
“所……所以……”
梁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旁那位依旧静立、蒙着双眼的圣女,眼中充满了惊骇、荒谬,以及一种彻骨的寒意,
“光明教会疯狂地抓捕、猎杀魔女……为的根本不是什么净化污秽、铲除异端……而是,为了……‘魔女之血’?
为了……你们想得到,或者说,研究……这种力量?
甚至……将你们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颤抖的手指,已无比明确地指向了囚笼中央那个被圣剑贯穿的、拥有魔女本源的身影——那个极可能就是三百二十七年前,颁布了猎杀魔女令的,上一任光明教皇本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任何伪装、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站在他身旁的、光明教会的十二翼圣女,那位圣洁光辉的化身,似乎也厌倦了,或者说,认为已无此必要。
她没有立刻回答梁羽那夹杂着恐惧与质问的话语,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看”着那个被囚禁的身影,又仿佛只是在感知这塔底空间沉寂了三百多年的冰冷空气。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了自己脑后。
纤细的手指勾住了那条一直蒙住她双眼的、纯黑色的缎带。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扯。
缎带松脱,滑落,被她握在手中。
随着缎带的落下,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原本是圣洁象征的铂金色长发,发生了诡异而惊人的变化。
那耀眼的金色,如同褪色的画卷,又如被无形之笔重新描绘,从发根开始,迅速、无可逆转地,晕染上了一片灼目、妖异、却又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生命力的——
嫣红。
那是独属于魔女的发色。
是燃烧的火焰,是凝固的血液,是禁忌与不祥的象征。
在这充斥着神圣封印力量的塔底空间,这片突然出现的嫣红,是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地宣告着存在。
她甚至没有去解开脑后可能存在的任何束缚,那头长发便已彻底转为赤红,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静静燃烧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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