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顶盔掼甲的凶悍武士,将门帘一把拉开。
清廷的议和使节、户部侍郎王弘祚佝偻着身子,哆哆嗦嗦的被请进了王帐。
真是流年不利!
自己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刚林被腰斩于市后,户部一系就遭到了皇帝的大洗牌,原先的官员不是被流放就是被革职查办。原本朝廷也要革他王某人的职,幸好前两年王弘祚去山西“劝饷”时,提前搭上了郑王的这条大船,这才没有遭到清洗。
不过也花了不少的代价,上次在山西收的黑钱,全被他用到了打点关系上来了。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了,结果换来了个这样的鸟差事,王弘祚气得想吐血啊。
现在的明军可不是好惹的,这几年将满洲人杀得人头滚滚,王弘祚深怕自己闹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再说了,隆武朝廷可是编撰了《贰臣录》啊,天晓得自己是不是在这本名册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是不来当这个差,估计立马就要被革职流放,迫不得已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这个鬼地方。
看到这个不速之客,孙稷侠脸色有些阴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深恨这些汉奸走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楚王一直都是众人的中心,他的一举一动都时刻被属下们关注着。眼见其脸色不好,王帐里的这些人精,霎时就洞悉了上意。
张煌言不经意的望向万之武,后者立马会意。
万之武用粗壮的右手握拳一举,王帐内的武士们瞬间齐呼:“跪!”
王侍郎本来还在纠结该如何行礼,结果被武士们这一吓,顿时亡魂大冒,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奴才王弘祚,参见大明楚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大笑了起来。张煌言则把头别了过去,他最看不起这种没有气节的人。
王座上的孙稷侠看见那根猪尾巴在地上晃来晃去,心里就来气。他冷哼了一声,说道:“王大人怕是跪错了地方,本王可没有王大人这样的好奴才。”
王弘祚闻言,老脸一红。换在寻常时候,哪个狗杀才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必然要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方如今可是掌管自己生死的人物,无论如何,王大人也都得受着才行。
王弘祚抬起青肿的额头,谄媚道:“王爷说得是,奴才是没有这份福气。”
孙稷侠不齿其为人,遂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一旁的张煌言见机接话道:“不知贵使到访,所谓何事?”
眼见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王弘祚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小雏菊。随后他从内衣夹缝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然后缓缓展开卷轴,念道:“今者兵戈扰攘,民生凋敝,田园荒芜,黎元流离,此非上天好生之德,亦非两朝宗社之福。我朝仰瞻大明,如日月昭昭,光照寰宇;俯察自身,若尘沙渺渺,难望云霓。深知天朝威德远播,恩涵九有,既怀敬畏之心,更抱悔悟之念。我大清愿解甲释兵,归命纳款,岁岁称臣,年年入贡,谨守藩属之分,永绝边患之虞......”
这次求和,清廷那些王公大臣们还是下足了功夫。他们知道汉人素来骄傲自大,自诩天朝上国,只要给予了足够的面子,议和之事想来难度不大。为此,皇帝不惜自降身份,愿意向南边称臣纳贡,这对满清来说,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而清廷求和的态度,让众人倍感振奋。既然清廷愿意用这种低姿态来对话,说明此次北伐,明军已经打中了鞑子的“七寸”,胜利的曙光已经不远矣。
王帐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热烈起来。
王弘祚此时心中才长舒一口气,正想着再说几句漂亮话,试探一下口风时,只见王座下首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大员怒目圆瞪,斥道:“撮尔小族,岂敢称大?皇明历代先帝,念及女真族人生存困难,这才将尔等安置于建州、海西之地,以大明名爵赏赐之。尔等却不思报恩,竟趁神州动荡之际,起兵反叛。后又毁我祖宗社稷,杀我皇明子民......此等种族与禽兽何异也?今我朝起大兵以北伐,扫六合而定天下,正是山河一统、海内澄清之时,何须再汲汲于藩属之分,收那禽兽之辈为臣?”
“本督今日劝汝等贰臣贼子,好生珍惜时光。来日大兵一到,便是汝等授首之时!”
堵胤锡一席话将王弘祚骂的是狗血淋头,无地自容。
他之所以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就是为了等这个时机。督师大人名义上是在骂鞑子,实际上却是在劝孙稷侠,不要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不过督师大人却是想多了。
若是换做何腾蛟、马士英等人主事,面对清廷如此优渥的议和条件,那很大可能性就会一口答应了。可孙稷侠是谁?以他对鞑子的了解,怎会轻易上当?
虽说清末时代,清廷那是“虽远必降,虽远必贡”。可如今是什么年头?满清那些开国枭雄们还没死光呢,孙稷侠可不认为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精们会轻易乞降,这很容易就能猜出对方是在使诈。至于原因嘛,无非就是拖时间罢了。
话又说回来,孙稷侠倒是有些佩服老堵,连骂人都可以骂得这么文绉绉的。
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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