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株树苗在进入夏季之后开始进入一种更加稳定的生长状态。
它们的长势已经不再像刚发芽时那样需要每天观察才能看出变化,茎干在这个季节里明显变粗了,
颜色也正在从嫩绿逐渐过渡到更深的色调,叶片开始在各自所在的位置上形成一小片独立的树冠轮廓。
从苗圃隔间的方向望过去,那道弧线的走向已经变得非常清晰了,即使不刻意寻找,视线也会自然地被那排深浅不一的绿色吸引过去。
有一天清晨,时也沿着弧线走的时候,注意到那株分株苗的根部位置出现了一道新的细根,沿着土层表面向第七颗种子所在的土面伸展了一段距离。
那道细根很细,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楚,但它确实正在向着第七颗种子的方向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缩短两株树之间的距离。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没有碰它。
他想,那道细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弧线末端连接得更加紧密。
那株分株苗的细根和第七颗种子的根系之间,很快就能形成连接了,像是弧线的最后一段空隙正在被填补上。
他站起来继续走,在走完弧线的全程之后,站在第一株苗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整条弧线的走向。
弧线在那个方向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完整的弧度,像是地面上正在形成一道跨越矿区的连续曲线。
苦玉在当天上午去了台地。
她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把那株分株苗和第七颗种子之间的那道细根也观察到了。
她蹲在那里,没有碰它,沿着细根的走向用视线走了一段距离,看到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第七颗种子延伸,
像是两株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弧线的最后一段对接。
她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回观测站,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台地分株苗与第七颗种子之间发现地表细根一道,走向连贯,疑似正在形成连接。”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
傍晚的时候,方屿去了一趟工艺车间。
苦和泰正蹲在工作台前面打磨一台旧设备的零件。
方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工作台对面,说:“苦师傅,有件事想问问你。
那七株苗的长势已经稳定了。但有一株苗的生长方向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像是正在偏移弧线的走向。”
苦和泰放下锉刀,拿过那幅树冠投影图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图上的一处位置:“生长偏移可能是土壤结构影响,也可能是它正在寻找水源。
如果弧线本身是沿着地下水脉分布的话,那偏移的苗可能正在追踪一条更深的支脉。”
方屿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那幅图:“像是它正在沿着自己的选择,去探索那条地下水的走向。”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把白天观察到的那道细根的位置和走向在笔记本上画了下来。
他在想,如果那株分株苗和第七颗种子之间的根系连接完成了,那弧线的轮廓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从第一颗种子开始,经过所有节点,最终回到自身。
他坐在窗前,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持续,稳定。
他在想那道正在延伸的细根的位置,它需要的不是被加速,而是被确认。
第二天早上,方屿沿着弧线走了一趟。他走到第六颗种子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在那里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第六颗种子根部位置的土面,感受到那组信号的传导方式在那一小片区域中比弧线其他位置更为连贯。
他站起来,看向第六颗种子和第七颗种子之间的那片地面,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来的细线,像是地下有根须正在那一小段距离内伸展。
他蹲下来,沿着那道浅线的走向用手势走了一遍。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弧线继续走完剩下的路段,在第七颗种子的位置停下来。
他蹲下来和那株分株苗的树干平视,树干的颜色和之前一样,但那道浅线的走向确实延伸到了第七颗种子和分株苗之间的那片土面上。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他在门口遇到了苦玉。他看到她正蹲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浅灰色笔记本,正在往里面写东西。
他没有打断她,在她旁边站定。她写完那行字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方老师,你也看到那道细线了?”
他说:“在第六颗和第七颗种子之间,有一道被地下根须顶起来的痕迹。”
她合上笔记本:“像是分株苗和第七颗种子之间的地下连接已经接近完成了。
弧线正在完成自己的闭合。”
他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弧线在闭合之后,会从一条开放的路径变成一条完整的环。
像是那棵地下的树正在通过弧线的闭合,完成一次长期校准。”
苦玉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感觉到那组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地底传上来,像是正在为弧线的闭合提供一个持续的参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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