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侧的矮坡上方铺展开来,把营地的主帐和旗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褚英传站在帐外的空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正装长袍,领口和袖口的银白色狼灵绣纹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细密的微光。衣料比他惯常穿的战袍厚了一倍,垂坠感极好,像是专为这种场合量身裁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绣纹——针脚均匀细密,每一道银线的走向都精准对齐,没有一丝偏移。
饮雪是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件衣服,他不得而知,但针脚的均匀程度说明这不是临时赶制的,是提前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已经在预备的。
他抬头望向主帐方向。晨雾已经散尽了,主帐顶部的旗杆上挂着一面崭新的狼灵族旌旗,深蓝色底面上绣着银色月牙图腾,在晨风中缓缓拂动,像一面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书页。旗杆下面,王卫军的士兵正在做最后的场地整理——摆放席位、确认座次牌位、调试灵能扩音器的灵频。来来往往的人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踩在沙土上都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节奏。
正式场合。停战协议的签署仪式。
褚英传向主帐走去,沿途经过的士兵和军官在他经过时纷纷让出一条路。
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低声说了句褚将军,有人只是侧身让开,目光在他那件正式长袍上多停了一拍。
他注意到那些目光里有一种他过去很少在营地中感受到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是一种更像是在做一种确认的目光。
像是在确认他站在那里,穿着应该穿的衣服,站在应该站的位置上。
饮雪从帐篷侧门走出来,与他并肩而行。
她今天换了一身银白色的正装长裙,发髻比平时梳得更整齐,用一根银簪固定住。
她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平稳。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的绣纹上停了一息。
这件衣服,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褚英传低声问。
从你在岗索神庙回来的那天。饮雪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完成的事实,我知道你会需要它。
他没有再问。
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两排席位。
东侧坐着盟军一方的人——郎月川坐在主位,狼王冠冕在晨光中泛着沉重的金色光泽。
他身侧是熊震和褚百雄,熊震穿着熊灵族传统的深褐色裘袍,领口镶着一圈暗色皮毛,像一座被移动过来的山。
褚百雄没有穿那套灵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长袍,样式与褚英传身上的几乎一致——只是袖口的绣纹更密一些,领口多了一圈银边。
西侧席位空着。狮灵国的代表还没有到。
褚英传在盟军阵营中段的位置站定,饮雪在他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
映湖已经到了,坐在郎月川下首偏侧的位置,穿着深紫色的祭司长袍,发髻一丝不苟,面容端方如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镜面。
她看到褚英传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转开目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了的事情——他穿了正式场合的衣服,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那道目光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已经被清空了个人感情的、纯粹的功能性确认。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褚英传没有与她对视。
他的目光越过了整片场地,落在营门方向。那里,几道身影正在从晨光中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焰鸣。
化成人形的焰鸣,今天没有穿那件深紫色主教袍,换了一身暗金色的正式礼服,领口绣着狮灵族火焰图腾的纹路,肩甲被替换成了镶嵌灵核的礼仪肩饰。
他的面容比前几日松弛了一些,眼底那道暗金色的光纹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了——那是灵核状态稳定的标志。
光凝回来了,他身上的那层绷紧感终于解开了一线。
他的身侧走着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人。
光凝。
她的步伐比一周前被移交出去时更加稳定,灵核的封印解除之后,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的面容仍然清瘦,但眼神已经不是之前在封印中那种被固定住的平——她在走动时目光会自然地扫过四周的环境,像一只正在重新学习辨认方向的鸟。
她走到主帐前站定时,目光与褚英传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没有仇恨,也没有感激。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
焰鸣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都是普通军官打扮,腰佩礼仪短剑。
再后面是一面暗金色的狮灵旗帜,由一名旗手扛着,旗面上的火焰图腾在晨风中缓缓翻卷,像是在燃烧,但更接近在呼吸。那面旗帜被插在西侧席位的中央,旗杆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阎嵩也在队伍中。
他没有穿礼服,仍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战袍,右眼蒙着黑纱,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的位置不像正式的随行人员,更像一个自己决定要来看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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