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陈敬之就和他说过，杨无敌的遗孀可不是一般的妇人，文能作诗，武能骑射，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看来很难在她这里糊弄过去。
陈澈摸了摸茶盏，嗯，上好的建盏，胎厚，茶汤不会凉，入口，茶汤细腻洁白。
肖雪莲指了指厅堂一侧立着的刀架，陈澈仔细一看是一杆拼接过的素木枪。
“亡夫的遗物。”她看着陈澈道：“你猜猜我怎么从战场拿到的？”
陈澈看着己投在墙上的影子默默不语，心里已经明白了肖雪莲的意思。
她去过战场或者身边的人去过战场，以她的军事嗅觉，应该已经察觉出了其中的问题。
但她选择了闭嘴。
陈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说。
老妇人喝了一大碗茶汤：“他最后一封家书里夹着半粒沙葱籽，说等打退辽人要在后院种满......”
她苦笑道，“陈大人，沙葱在京城根本活不过惊蛰。”
陈澈微微叹了一声，他早该知道，以杨无敌的能力，当时也能感觉出事情的蹊跷。
但她选择沉默了二十多年，陈澈不再多说，只道：“杨将军和曹一然，杨波还有薛千三人的关系如何？”
“曹一然、杨波还有薛千？”肖雪莲没有直接回道，而是反问道：“陈大人，你给我一句实话，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澈自己也不清楚，圣上是要撅先帝的脸面吗？似乎不是。
但圣上又放手让他们查。
看着是他们不停地在推动案子的进程，但没有圣上的默许，他们肯定是寸步难行。
陈澈回忆父亲的种种行迹，慢慢说道：“我没法和你说圣上的意思。但朝廷如今的局面，相信您心里也有想法。我能做的，就是把案子查清楚查明白，给圣上一个交代，给杨将军一个交代。”
肖雪莲抿着嘴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杨波是亡夫好友，两人自年轻时就相交，平日多有来往。要不是陈家谷一事，我们两家就要结亲了。”
“薛千，薛编修，也算是熟人，他们几个常常一起喝酒，都是谈得来的朋友。”
“至于曹一然，曹丞相，我亡夫与他并不熟悉，两家也没有什么来往。战后，我们府上办白事，他那是唯一一次到访，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
“平日杨将军与他没起过什么冲突吗？”
肖雪莲摇头，“没有。亡夫一介武将，曹丞相既不管兵部，也不管枢密院，两人没什么交集，谈不上冲突，也谈不上熟悉。”
陈澈点头，“那杨将军在朝中得罪的人？”
肖雪莲更是摇头，“我公公武将，得罪朝中大半官员，盛德帝苦心劝他注意言辞，我公公自己改不了，但请了状元郎来教导我夫君。”
“自他入朝为将，谨小慎微，言必九曲回肠，语带三分留白，朝堂往来三十载，未见树敌于明处。”肖雪莲苦笑一声，“他知道先帝对他颇为忌惮，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怎么还落得如此下场？”
陈澈回答不了她，只是一一记下，“圣上还记得杨将军的情谊。”
“那是景元初年的冬天，他路过宫中月湖，遇见落水的太子。”肖雪莲低头，“宫里的事情，他不该插手，但眼睁睁看着太子溺毙，他也做不到。没想到也是给他结了善缘。”
从杨家出来，陈澈没有收获任何他希望的信息。
杨无敌与曹一然无冤无仇，杨无敌和杨波、薛千是好友，既没有明面上的政见分歧，也没有私底下龃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两人正走着，陈澈耳边忽然响起道微急切又凄厉的叫声。
循声看去，正是在墙头飞奔而来的道微。
“你快去玄妙观，李木子这次彻底昏死过去了。靖白施了阵法，又下了六十来道符咒，屁用都没有，她还是昏迷着。”
陈澈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我们去了叶家祠堂，找到了当年师父起朽骸用的法器。李木子才碰到引魂幡就昏了过去！你快去看看！”
“行，我现在就去！”
陈澈翻身上马，一把搂过道微，飞似地向玄妙观奔去。
剩下白岭呆呆地站在远处，刚刚发生了什么？陈大人是和李木子的那只狸花在对话吗？
我这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吗？
白岭拍拍自己的脸颊，好像也不是。他骑上马试图跟上陈澈，但已经晚了。
陈澈赶到玄妙观，看见躺在床上的李木子。
他试了试脉搏和体温，很好，都是正常的。
靖白天师表情凝重，“这次的情况很奇怪，我用了各种阵法和符咒，她都没有反应。”
陈澈抓着李木子的手，轻轻喊着：“李木子，李木子，你快些醒醒啊。”
李木子一动也不动。
照月摇着尾巴进来，看着陈澈悲伤的脸孔，啧啧道：“这小子难过的时候可真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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