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庭道:
“道家内观，常陷虚无，易茫茫然、惶惶然，心不知归处。佛家入定，寂灭永恒，视生如死，天地同失色，万物共黯然。
儒家虽无入定之说，却是将身外之天地视作体内之乾坤，心中蕴正气，天地陡旷然，以仁德孕化山川。
我衡山应该更偏儒道两家一些，不过又掺了很多别的东西，现在的路究竟是什么样的，已经说不清了。”
那些僧人听闻此说，纷纷愕然。他们虽然是少林的核心弟子，每人至少也修行了二十多年，却从未触及林风庭师兄妹所提及的境界。
若说道门内丹之道，他们听过，略略读过一些道家经书，里面的修行方法也很多，可从未听说有谁真的会进入如此离奇的内景。
他们修行这么多年才辛辛苦苦做到摒弃杂念开始入定，入定后顶多是眼前一黑，啥也没有，什么也不想，我还是我，只是时间过得特别快罢了。
就是他们的师长也从未给他们说过入定之后有什么别的内容，他们也曾询问，却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禅理谒语。
众僧便纷纷开口询问一些细节来，林风庭有什么便说什么。只是他对很多东西也难以形容，无法直观表达，只能用抽象、晦涩的词句形容，还夹杂了很多术语，众僧是越听越懵。
这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切只能意会，无法言传，通的人就是通，不通的人就是再怎么讲给他也讲不通。
费了一番唇舌，反而更撩拨得众僧心痒难捺，恨不能剖开林风格的丹田紫府一探究竟。
为众僧讲了不少，林风庭也口干舌燥，有两僧人想不明白，就跑去问了自家师长。
没一会儿方生大师就过来了。
“阿弥陀佛！我听弟子所言，林施主在此讲衡岳之道，老衲颇感兴趣，不知可否旁听一二？”
林风庭自无不可，只是他不敢拿大，还要谦虚礼让，不敢当“讲道”二字。
方生大师是有德高僧，论起年龄和辈份，比他师父莫大还大一些。若非莫大拜入衡山时就已经年龄偏大，否则少林方字一辈的高僧可以算作是和林风庭的师祖同辈。
五岳各家掌门，比起少林住持方证大师和监寺方生大师更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已经可以看作是两代人了。
林风庭谦虚道:
“方生大师折煞晚辈了！‘讲道’二字愧不敢当！只是有些修行心得正与众位少林的师兄们探讨而已。”
方生道: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林施主智慧广大，进境惊世，行的是探索前路提引后进之事，如今已有所成就，襟怀广阔为众人讲解，如何当不得‘讲道’二字？实在是过谦了！”
方生大师说罢，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道:
“听我门下弟子觉云所言，林施主可将心神沉入丹田紫府？其中如同云楼玉阙？”
林风庭道:
“不错，凝神静气之后，丹田之象，如在眼前。数百奇穴由经脉与丹田连接，淡金色的真炁从经脉之中汇涌，奔腾而入，时而如星斗玑璇，时而如漩涡聚海。
丹田核心之处，有一明洁光点，心神沉入其中，如打开一扇门扉。
进入之后，眼前豁然，乃是云海幻涌之景。回身一看，来时的门户竟然是一轮旭日初阳，万千真气汇流至此，竟化为阳光，普明万物。
云气之中，有一玲珑宫阙，阁高厦广，玉柱雕梁，轩宇明辉，砾瓦莹光。正殿之中，有一青鼎，其内金焱煌煌，竟以初阳涌射而来的阳光作为薪柴，升龙跃虎，煅烧着一粒璀璨夺目的金砂。
宫阙之外，是无垠的云海，或有数峰穿破云层，其上缀有如同翠玉般的松柏碧竹，也或有红若云霞的枫树与梧桐。
云海之下，则不可得见，不可探视，心神不可坠沉下去。”
方生大师听了都愣了好一会儿。
“施主所言，当真奇幻！老衲内视丹田，不过见一浩瀚气旋而已。除真炁气旋之外，四壁皆是血肉铸就，再无一物。”
……
众人坐下探讨了很久，却探讨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索然乏味，渐渐就不再提及，话题不由自主又移到了武学招式上。
很多少林弟子都对林言的武艺很是好奇，挑战者也便出现了。
不过一连数日，林言连挫十一人，其中便包括一个近六旬的中年禅师，少林年轻弟子之中，无一人敢与她切磋。
许多对林言有想法的人，也都知道了她并非凡俗庸人所能肖想染指。纵是自命不凡的几个武学世家的公子，也渐渐收起了小心思，连殷勤都不敢献了。
林风庭和林语这里一下子清静多了，再没几个人上赶子过来客套恭维探口风，也没有殷勤之人在面前晃来晃去烦心。
休整了半月，山中仍无丝毫动静。方生大师的内伤都好全了，便闲不住，约林风庭陪他活动活动。
林风庭自无不可，他还没真正和少林派的人交过手，当然对少林武学十分好奇。
方生大师的《袈裟伏魔功》、《般若掌》、《无相劫指》都是大成之境，《达摩剑法》的造诣也异常精深。内力虽略略不如那些已至绝顶之境的强者，却也比大部分门派的掌门强得多了。
方生大师要与林风庭切磋的风声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等他二人走到客栈后面的那块空麦田时，边上已经围满了少林弟子和许多武林人士。
林风庭拔剑出鞘，打了个揖首。
方生大师也找了柄铁剑握在手中，道:
“素知四岳派以剑立宗，剑术闻名江湖数百年。少林与四岳一向交好，少林与衡山却是一南一北，老衲从未与衡山高手切磋过，今日便以敝寺《达摩剑法》，向施主请教。”
林风庭道:
“请教二字愧不敢当！还请长者指正点拨！”
说罢，他抬手迈步，率先出剑，以衡山《紫盖剑法》中的起手式“霞映天南”攻去。
这一招娴雅大气，轻柔舒展，在林风庭手中更是闲适悠然，自成灵韵，如一缕清风飘过，不着纤尘，一派宗师气度。
方生大师气凝神合，身如坐禅，待林风庭攻至近前，便抬手一剑刺去，并无花哨，质朴明白。
“叮”的一声，两剑相碰，一触即分，二人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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