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几人都还在被窝里睡着的时候，破屋被人敲响了。
方洛是第一个惊醒的，敲门的笃笃声还在继续，可她手边设置好的阵盘都未被触发。
所以，外面这个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靠近的？
时惜和郁和随后也相继醒来，时惜与方洛对视，方洛才出声阻止了外面的人敲门。
“门没有锁，你推一下就进来了。”
三人做出防备姿态，只要有不对劲的地方，她们能最快反应出击。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冷风裹挟着晨雾灌进屋内。
那个敲门的人站在门口，瘦得像根干柴，单薄的衣衫上结着冰碴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
他嘴唇冻得发紫，瞳孔扩散成两个漆黑的窟窿，还没等方洛问话，便直挺挺地栽倒在门槛上。
这还是个孩子。
“小心有诈。”郁和看不见情况如何，只道小心。
方洛慢慢靠近，排除了他身上有无可疑之处后才让时惜接近。
“这里应该没有地方能让他冻成这样，是谁伤了他？”方洛给郁和描述着这孩子的情况。
而时惜蹲下身，绿色异力连上他的手腕，眉头瞬间锁紧。
这孩子的经脉里没有一丝活人的血气，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魄，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微余温的躯壳。
她的异力顺着身体各处穴位游走，却像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好像在做梦。”方洛也蹲在孩子身侧，看着孩子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还是个噩梦。”
方洛又凑近了些，用火照亮了孩子的脸。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红晕，紧接着，原本治不醒也叫不醒的孩子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完全不似孩童，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
方洛反应极快，一道禁言符拍在孩子唇上，啸叫声戛然而止，但孩子的身体却开始剧烈抽搐，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他在烧。”时惜脸色骤变。
孩子的体温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升高，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红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方洛当机立断，异火化作锁链缠住孩子的四肢，防止他伤到自己。
郁和则回想着刚才他的叫声，陷入了沉思。
就在三人摸不清头脑时，孩子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却变成了诡异的冰蓝色，嘴角扯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狞笑。
“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后，眼中诡异消失，只剩下不谙世事的懵懂，人也木讷着，好像之前狰狞的人不是他般。
“你是灵。”郁和肯定地说道。
方洛两人则是惊讶，四只眼睛充满疑惑。
郁和低头回忆，“曾经，阎鸩也这么叫过。”
只那一次，初见的那一次。
阎鸩还是完完全全的不像人的灵。
“灵的叫声原来是一样的吗？”时惜从未读到过这种知识。
方洛想起来了什么，“是附身于人的灵叫声一致？”
要说他们的共通点，能知道看见的，只有是附身了。
虽然这附身不太一样。
那个孩子歪歪头，冰蓝色眼睛盯着郁和，语气充满顽劣：“你是个被夺了眼睛的瞎子。”
时惜弹他额头，见他吃痛才道：“怎么说话呢？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
灵摸着额头，狠狠看了她一眼，“要不是这周围活人就你们，我哪用得着求你们！”
方洛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在门边搜寻了一番，果然，如她所料。
一枚拥有传送功能的源石掉落在门外的泥土里。
再用异力翻了翻土，下面还有一枚足够再传一次的源石。
方洛拿着它们到那小孩面前，“你用这个传送来的？”
否则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还能屏蔽她的阵盘。
这小孩，不，这灵受伤颇重，还附在人的身上，力量想必是快耗尽了。
灵再次偏头，完完全全就像个小孩闹脾气一般，即使时惜几人不知它在给谁闹脾气看。
“那又怎么样？”
方洛都气笑了，一大早上来这么一出，她收起源石，“所以你只是想进来避个风，烤个火？”
她们一路都在找灵，昨日还发现了那般蹊跷，现在来了一个附身的灵，她们很难不做他想。
这灵似乎意识到它再不说明来意，这些个人就要吞了它。
于是乎冰蓝色眼睛再次变得诡异，围绕着中心制造出了一个漩点，一时间竟让三人动弹不得。
找准了气息最为浓郁的那个，直接一丝漩气灌进那个人身体里。
她们吞了它之前，它还是可以吞一吞别人的。
“你做了什么！”时惜知道那是规则之力，但是她仍忍不住地愤怒，明明她们已经这样努力，还是不能阻止他人无情的践踏。
方洛闭着眼迅速调理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熟睡的艾迪也被惊扰到来帮忙。
这力量，比她们之前收集的那些零碎可是大的多！
“我没事。”方洛扶着时惜，对灵面露不解：“你是被人追杀了？”
照阎鸩的说法，纵然它们不在意这规则之力，但既然是天赐，它们有握在手中的理由。
而被夺走规则之力的灵几乎湮灭了，只有阎鸩主动分离的才未有损伤。
“挺聪明嘛。”
但是灵不准备说更多，“知道太多死得越快，就像我附身的这个小子一样。”
“这力量对人到底有什么伤害？”时惜急迫，方洛不让她进精神海瞧瞧，艾迪再悠哉这个时候都未现身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就你们看到的咯，会蚕食这个人的生命，直到死去。”
既是天赐，那哪又有随意转赠他人的呢？
那是藐视天威。
无论以何种方式得到，都要接受惩罚。
只是轻重的问题罢了。
“我主动给予，若是你能收服它，那么它也不会再吞噬你了。”
代价嘛，灵没有说，反正那不重要。
郁和似有所感，无神的眼睛注视着灵，灵仗着她是瞎子不能真的看到而无视。
她能与阎鸩共存，不只是与她独特的召唤术有关，还与她被夺的那只眼睛有关。
原来，还可以被付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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