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幽绿光映亮他下颌线。
地图APP自动启动,定位刷新——坐标:苏黎世,克洛滕机场T2航站楼,登机口B12。
航班号:LX189,飞往新加坡樟宜,经停法兰克福。
他没登机。
只是将手机,放进大衣内袋深处。
而那只钛合金箱,则被他稳稳提在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雾散尽。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他眼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暗色——
那里没有慌乱,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图纸之上。
而在图纸被谁看见、被谁相信、又被谁……亲手交到别人手里之前。
苏黎世,凌晨五点十七分。
北海道新千岁机场货运区三号滑行道旁,一架隶属瑞士航空货运子公司的波音757-200F正缓缓闭合后舱门。
舱内温控恒定在18℃,空气干燥而沉滞。
楚墨没靠近货舱——他站在三百米外的隔离围栏阴影里,风衣领口竖起,半张脸隐在帽檐下。
他目送那架飞机升空,尾迹在铅灰色天幕上划出一道细长白痕,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他没看表。
手腕上的三一七赫兹信号接收器早已停止跳动——自手机被放进大衣内袋那一刻起,它便自动进入“伪激活态”:表面维持微弱脉冲,实则仅向预设频段发射一段伪造的移动轨迹数据包,模拟LX189航班乘客登机后的惯性位移。
而真正那部焊死电池、蚀刻着“RQ-7B-0924-CHN”的黑机,此刻正躺在G650货舱底层的冷链托盘夹层中,随万斯的航线一同滑向克洛滕——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重达两公斤,却比任何炸弹更致命。
楚墨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奔驰V250。
车窗降下,雷诺探出半张脸:“函馆港‘海葵号’货轮已清关,舱单备案为‘精密仪器校准组件’,船员名单含两名持日本商贸签证的中方工程师——您和苏晚。”
楚墨点头,拉开侧滑门。
车内弥漫着低温氮气残留的微腥。
他将钛合金箱置于膝上,指尖抚过箱体表面那道细密波纹——秦岭地下工厂的冷凝纹,是时间咬下的齿痕,也是信任的暗语。
他没打开它。
此刻,“沙盒”必须绝对静默。
一旦通电,哪怕毫秒级的电磁泄露,都可能被万斯团队布设在机场外围的SAR-9被动侦测阵列捕获。
六小时后,函馆港潮声如鼓。
楚墨登上“海葵号”,甲板湿滑,咸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没进船舱,只立于右舷栏杆边,望着太平洋灰蓝相间的浪脊线。
苏晚站在他身后半步,银色发带束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只哑光黑公文包,包角磨损处露出内衬碳纤维网格。
“沙盒”已预载了ETHZ-ZH-07节点最后一次心跳前3.8秒的量子退相干噪声模型——那是图纸加密层唯一可被逆向解析的“呼吸间隙”。
她没说话,只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他脚边。
楚墨低头看了一眼,包锁扣上嵌着一枚微型压力传感器,红灯熄灭——安全。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上午十点零三分。
阳光刺眼,梧桐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咖啡馆鹅卵石地面上跳跃。
楚墨坐在靠窗第三张桌,面前一杯已凉透的欧蕾,奶沫边缘凝结成薄霜。
他左手搭在桌沿,指节微微弯曲,食中二指无意识敲击木纹——不是节奏,是摩尔斯码的“Q”,意为“我已就位”。
玻璃门风铃轻响。
汉斯来了。
深灰粗呢西装,领带夹是枚黄铜制阿尔卑斯山鹰徽。
他没看楚墨,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又取了两块方糖,用银匙慢条斯理搅动。
糖粒在热流中旋转、溶解、消失。
他端着杯子转身,目光终于落向楚墨,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确认一份即将公证的遗嘱。
“楚先生,”他坐下,将热巧克力推至桌角,“糖没化完之前,我说完。”
楚墨颔首。
“ATM不是取款机。”汉斯声音压得极低,唇几乎不动,“是‘Automated Transfer Module’——瑞士国家银行1998年启用的旧式内部转账终端,专用于跨机构技术信托资产的物理密钥核验。它不联网,不接云,只认一种东西:嵌入式物理密钥芯片,编号以‘FIS-ATM-’开头。”他顿了顿,从内袋取出一枚火柴盒大小的钛合金U盘,外壳无标识,仅有一道纵向蚀刻线。
“这是FIS-ATM-7341。昨夜从联邦信息监管局销毁档案库‘误调’出来的最后一枚有效密钥。它本该在2023年12月21日午夜被熔毁。”
楚墨没接。他盯着汉斯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谁批准的误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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