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脚步未停,甚至没侧目。
他只是将公事包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整了整领带夹,指腹在鹰徽上短暂停留半秒。
楚墨继续前行,身影没入班霍夫大街正午强光之中。
他没回头。
但耳道里,苏晚的语音悄然落下,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胶片已离体……扫描前,别碰它。它太‘烫’了。”
远处,函馆港方向,太平洋潮声隐隐如鼓。
苏黎世,老城以东三十公里,阿尔卑斯山北麓褶皱深处。
一座废弃的奶酪熟成窖藏在地下十五米,拱顶渗水声如钟摆滴答,空气里浮动着陈年乳酸与石灰岩微尘混合的冷腥。
这里曾是二战时期瑞士银行的秘密金库备用通道,如今被雷诺用三重电磁静默箔与蜂窝状吸波涂层临时改造成“静默节点”——连手机信号都得绕道百公里外的卢塞恩基站才敢靠近。
苏晚坐在便携式量子干涉显微台前,指尖悬停在扫描键上方。
她没戴手套——楚墨给她的指令只有一句:“用你调试EUV主光路时的手温。”此刻她掌心微汗,却稳得像在给一颗跳动的心脏做活体切片。
那枚1.8毫米银色胶片,正被真空吸附在超导磁浮载台上,表面霜气尚未散尽,仿佛刚从零下269℃的液氦浴中取出。
她按下启动键。
第一帧图像浮现于全息屏:不是电路图,不是物理结构剖面,而是一串不断坍缩又再生的拓扑链路——像活体神经元在强磁场中自发放电。
苏晚瞳孔骤缩。
她调出秦岭一期EUV原型机的底层指令集比对模块,输入哈希校验。
三秒后,系统弹出猩红提示:
【匹配度:99.73%|源码归属:ASML-TRIAD联合实验室|密级:黑曜石-Ω|注释字段含中文手写体签名——‘白·昼·留’】
她喉头一紧。
白天?
那个总在凌晨三点给服务器打补丁、把咖啡泼在光刻胶旋涂仪上还笑说“正好测试抗蚀性”的理想主义者……他没死在西安封控区的那场“意外断电事故”里。
他留下了这个——不是图纸,是灵魂。
EUV光源模块最致命的黑箱:等离子体靶材的毫秒级脉冲聚焦算法。
它不告诉你怎么造镜子,却教会你怎么让锡液滴在百万分之一秒内,精确爆裂成温度达22万摄氏度的极紫外光子喷泉。
这才是真正能撬动国运的支点。
没有它,国产EUV永远卡在13.5纳米的悬崖边;有了它,中国光刻机研发进程,将从“追赶”直接跃入“定义”。
她迅速导出加密数据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三行指令。
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倒计时开始跳动:00:04:17……这是胶片自激活后的热衰减窗口。
超过四分半钟,纳米级蚀刻码会因晶格应力畸变而不可逆损毁——它太烫了,烫得连时间都在灼烧。
就在此时,苏晚耳道内突兀响起老周的声音。
不是加密频道,而是通过她植入式骨传导耳机接收的、一段经七次音频频谱扭曲的童谣哼唱——《茉莉花》第三小节,音高偏移0.3赫兹。
这是他们约定的最高危情报触发码。
她立刻接入国内信道。
老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楚墨,听清——瑞士商务部两小时前签署第A-892号临时查封令,援引《反技术扩散紧急协约》第4修正案。‘非法加密设备’定义已扩大至所有未申报生物特征绑定的微型存储介质。他们正在调取班霍夫大街所有ATM终端的运维日志,排查指腹角质层异常接触记录……你碰过退卡槽,他们迟早锁定你。”
苏晚猛地抬头。
全息屏上,胶片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螺旋纹路正随倒计时微微明灭——那是白天埋下的第二重保险:一旦检测到外部扫描行为超过阈值,末端会自动析出一组嵌套坐标。
她迅速放大,用原子力探针轻触胶片尾端。
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出:
N47°12‘38.1“ E9°24’16.7”
海拔:1,023m
地质标识:冷战时期北约-华约共同监控哨所「灰隼」(Falco Gris)
当前状态:瑞士军方注销编号——但地籍档案显示,其地下掩体仍在定期通风(传感器读数:CO?浓度恒定0.037%)
中立区边界。真正的无人之境。那里没有主权,只有冻土与铁锈。
苏晚立刻将坐标加密发往楚墨终端。
发送完成的刹那,她听见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雷诺在加固穹顶通风口的电磁屏蔽网。
他没说话,但动作说明一切:时间,正在收紧。
十分钟后,楚墨出现在窖藏入口。
他风衣下摆沾着苏黎世郊外松针的碎屑,左袖口有道新鲜刮痕,渗着淡红血丝。
他没看苏晚,径直走向角落那辆改装过的奔驰Vito厢车——车身上印着红十字与瑞士联邦卫生部徽章,但轮胎胎纹深度明显不符医用标准,排气管末端焊接着消音蜂窝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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