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目光未移,呼吸未滞。
第二道红框,紧随而至。
第三道,几乎与第二道重叠。
三道锁定,间隔精确到毫秒,像三根冰冷探针,依次刺入飞机雷达反射截面的核心。
它们来自不同方位,不同高度,不同频段。
却共享同一个特征:无源探测,无主动发射痕迹,仅凭接收本机导航信标微弱旁瓣信号,便完成了全向空间定位。
楚墨终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没喝。
只是看着杯中深褐色液体表面,微微晃动的倒影——映着全息屏上那张尚未消散的经纬坐标网,也映着自己眼底,骤然沉下去的、比平流层更冷的光。
机舱内,空气骤然变稠。
不是温度变化,而是气压未动、呼吸却像被无形之手攥住——楚墨指尖悬停在航路重设键上方的0.7秒,已足够让整架湾流G700完成姿态微调;而当第三道红框在雷达屏上凝成实体,那抹猩红不再闪烁,而是稳定燃烧,如三枚烧红的铆钉,钉死在飞行轨迹的三角顶点。
他没看雷诺。
但雷诺已从后座起身,左耳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蜂鸣——那是“黑鸦协议”启动的确认音。
他无声滑至驾驶舱侧门,右手已搭上应急解锁旋钮,指节泛白,呼吸压得极低,像一头伏在悬崖边的豹子,静待坠落或扑击的指令。
楚墨端起咖啡杯,杯沿抵住下唇。
凉意刺肤,苦味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一层薄涩的胶质感粘在舌根。
他目光扫过全息屏右下角:倒计时归零——00:00:00。
沙盒环境自动焚毁,量子模拟器进入深度休眠。
那段十六进制代码H2O9Z8,连同它所唤醒的地理心跳,已沉入不可逆的灰烬。
可现实,才刚刚开始灼烧。
“苏晚。”他声音不高,却切开舱内低频嗡鸣,“验证禁飞令来源。”
语音未落,副驾位侧屏亮起。
苏晚的远程终端已接入新加坡民航局(CAAS)公开API与OSO东南亚分部加密信道镜像节点。
她指尖翻飞,光标如刀锋游走于数字岩层之间——绕过防火墙表层签名,钻入证书链底层哈希树,再逆向追踪时间戳锚点与密钥轮换日志。
三十七秒后,她抬眼,瞳孔映着两行并列的数字指纹:
【CAAS-2024-SIG-7719】|签发时间:03:14:02 UTC
【OSO-SEA-TAC/PHYS-LOCK-ALPHA】|签发时间:03:14:01 UTC
差一秒。
伪造得精密,却露了破绽——真实空管指令需经三级人工复核,耗时至少112秒;而这份禁令,从生成到广播,全程压缩在8.3秒内,且签名密钥归属OSO驻柔佛技术观察组第七办公室,编号TAC-7,权限本不该覆盖领空管制。
“不是空管局。”苏晚语速平稳,却把“物理熔断”四字咬得极轻,像怕惊扰某种正在冷却的临界态,“是OSO用‘哨兵协议’劫持了CAAS的广播信道。他们没封天,他们在造天——造一个只听他们心跳的天空。”
楚墨放下杯子。瓷底磕在金属托盘上,一声脆响,清越如裂冰。
“下降。”他下令,声音沉进机腹结构共振频率,“目标:北纬1°18′,东经104°03′,公海缓冲带,水深12.7米,风速4.2节。航速降至180节,襟翼15°,起落架收起——雷诺,通知码头,‘渡鸦’已离巢。”
命令落地,机舱灯光瞬暗半秒,随即恢复常亮。
自动驾驶系统发出第二声蜂鸣,比前次更低、更长,带着金属疲劳般的震颤。
机头缓缓俯仰,舷窗外云层撕开一道灰白裂口,下方,马六甲海峡如一条淬火后的冷钢带,幽暗、平滑、泛着铁锈色的反光。
下降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气流在机翼下咆哮,却压不住舱内某种更沉的东西——是时间在坍缩。
每一秒,都像一粒铅砂坠入耳道深处。
十五分钟后,起落架未放,机腹距海面仅三百米。
浪尖碎成盐粒状白沫,清晰可辨。
左侧舷窗下,一座孤悬于浅滩的货运码头浮现:锈蚀龙门吊如巨兽肋骨,集装箱堆叠成歪斜的黑色方碑,最西侧泊位,一艘伪装成巴拿马籍散货船的“海鹞号”正缓缓降下舷梯,梯口站着两个穿荧光背心的男人,其中一人抬手,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飞机以近乎迫降的姿态擦过浪尖,激起十米高的弧形水幕。
机身剧烈颠簸,楚墨左手按住扶手,指节绷出青筋,右膝旧伤猛地抽搐,仿佛有根钢针顺着神经一路捅进颅底。
他没皱眉,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片靛青色已彻底褪尽,只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冷寂。
舷梯刚触地,雷诺已率先跃下,靴跟砸在湿漉漉的钢板上,溅起浑浊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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