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林,没应声。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卫星热力图——MHZ园区轮廓清晰,北侧围栏沿线,数十个红点正由静止转为缓慢移动,那是陈胜手下改装车辆的红外信标。
车行至园区东北角一座废弃气象雷达站旧址。
楚墨下车,攀上坍塌半截的混凝土观测塔。
雷诺已在此架好一台军用级热成像望远镜,镜头稳稳对准园区腹地。
楚墨凑近目镜。
视野瞬间拉近:高墙、岗哨、巡逻无人机无声掠过穹顶。
再往里,是奥义1号厂那栋低矮却异常厚重的银灰色厂房,外墙无窗,仅有一排细密的散热栅格,正缓缓排出淡白色的冷凝雾气。
他缓缓调节焦距,视野下移,锁定厂房东侧装卸平台。
几台叉车正将银色液氮罐逐一吊起,稳稳码进一辆封闭式货柜车。
罐体表面蚀刻着极小的编号:MHZ-01-B7-D09。
楚墨的呼吸,在目镜冰凉的金属边缘凝出一小片薄雾。
他盯着那串编号,瞳孔骤然收缩。
——和H2O9Z8,完全一致。
他缓缓直起身,没说话,只是将望远镜让开半寸,让雷诺也看清那一排正在被运走的液氮罐。
风突然停了。
整个海岸线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楚墨抬手,指尖抹去目镜上那层薄雾,动作很轻,却像在擦掉某种即将揭晓的答案。
他望着园区深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他们不是在降温……”
“是在给什么,做准备。”海风骤然死寂。
楚墨指尖悬在热成像望远镜的调焦轮上,纹丝未动。
目镜里,那排银色液氮罐正被缓缓推入1号厂装卸平台的气密过渡舱——罐体编号MHZ-01-B7-D09,在红外视野中泛着幽微的冷光,与他手机备忘录里反复核验过的H2O9Z8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
是同一套掩模蚀刻序列的物理载体编号,是三个月前从毛熊国明斯克地下实验室流出、经七道离岸中转最终“合法”入境的EUV光掩模母版批次代号。
——零下196℃的液氮,从来不止用于冷却。
它能冻结硅基晶格的热振动,却更能诱发量子隧穿效应的不可逆畸变;它能让光掩模表面原子层在超低温应力下发生亚埃级位移,使纳米级图形精度永久性坍塌。
熔断数据?
太粗糙。
那是外行人的暴力。
真正的毁灭,是让整条5nm产线未来三年流片的每一片晶圆,都在出厂前就埋下无法溯源的系统性缺陷——一种比后门更致命的“先天失明”。
他瞳孔深处映着装卸平台上方悄然降下的第二道气密闸门,门缝间渗出一缕白雾,比先前浓了三倍。
不是冷凝水汽——是过量氮气正通过地下循环管道反向加压注入无尘室。
温度曲线,已在暗处狂泻。
“雷诺。”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砾碾过钢板,“‘蜂巢协议’对OSO风控后台的伪造预警,持续时间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雷诺没看屏幕,目光始终锁在园区西侧岗哨塔顶旋转的微波探测器上,“陈胜的人撞门后,OSO会启动三级响应。但万斯不会信本地黑帮真敢硬闯核心区——他会先清外围,再查内鬼。这十七分钟,是他们判断‘威胁等级’的窗口。”
楚墨颔首。
十七分钟,够一场火灾烧穿第一道围栏,够万斯带人突入东门控制火势,够OSO的AI安防中枢把全部算力倾注于热源追踪与人员识别……却不够它回溯一条早已被苏晚抹去日志的、深埋地下的电缆检修井——那口井,连园区原始设计图都标为“已封填”。
他抬手,将望远镜交还雷诺,自己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钛合金圆柱体。
旋开底盖,露出内部密布的微型电极阵列与琥珀色凝胶——是飞鱼从毛熊国搞来的“冻土脉冲发生器”,本为引爆西伯利亚永冻层下废弃导弹井而设计,此刻被改装成定向EMP抑制器:不烧毁电路,只让所有近距无线传感模块在0.3秒内集体失聪。
“走。”楚墨转身,身影已滑入雷达站坍塌的混凝土斜坡阴影里。
脚下碎石无声滚落,他步幅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风声停顿的间隙。
雷诺紧随其后,肩背微弓,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消音手枪的握把上,指节绷出青筋——不是防敌,是防自己因肾上腺素飙升而误触扳机。
废弃气象站下方三十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铺设的园区主干电缆隧道入口。
锈蚀的铸铁井盖被提前掀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边缘残留着新鲜刮痕——苏晚的杰作。
楚墨率先垂降,军用绳索在掌心高速摩擦,灼热感直刺神经末梢。
他落地无声,靴底踩碎一层薄薄冰晶,抬头望去:隧道壁渗水结霜,冷凝水珠正沿着电缆护套缓慢爬行,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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