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终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向楚墨所在的方向。
三千米海水之上,那个男人甚至没动过一根手指,只靠心跳、龙骨应力与一束被篡改的校准信号,就让一艘价值三十亿美元的“海蝎”成了绑在核反应堆上的活体人质。
通讯频道里,楚墨的声音切了进来,清晰、平稳,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橡胶:
“霍克上校。你有三十秒退出我国领海线。否则——我松开手。”
他顿了顿,腕表毫秒计数器跳至`00:29.41`:
“你听得到这声音吗?不是我的声音。是你堆芯控制棒伺服电机的微颤频率。它现在,和我胸腔里的信标同频。”
霍克没回答。他抬手,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
舵手无声转向。
潜艇开始缓慢上浮——不是撤离,是调整姿态,为规避深水声呐盲区做准备。
楚墨站在护卫舰摇晃的甲板上,目光死死咬住雷达屏。
光点渐远,航迹稳定……就在它即将滑出领海基线坐标圈的刹那,主被动声呐阵列同时捕捉到一组异常信号:
七枚微型声呐浮标,从潜艇尾部无声弹射,呈120度扇形展开,深度维持在280米恒压层——既避开了表层反潜巡逻机的磁异探测,又卡在大陆架斜坡声波折射最诡谲的临界带。
它们不发讯号,只接收。
接收方向,精准指向西南——云贵高原腹地,一条被群山褶皱层层遮蔽的废弃军用铁路线终点。
郑拓的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猛地楔进楚墨太阳穴。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战术背心左襟。
信标裸露在外,表面温度已升至41.3℃,金属外壳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组移动的浮标轨迹,指腹缓缓摩挲信标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蚀刻纹——那是飞鱼亲手焊入的量子纠缠触发器原型,本该只用于实验室验证。
可此刻,它正以每秒三次的节奏,轻轻搏动。
不是回应楚墨。
是在回应西南方向,某处尚未激活、却已悄然预热的终端。
雷达屏上,最后一个浮标光点即将隐入边境线阴影。
楚墨没下令拦截。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捻合,轻轻一折——
不是骨头断裂声。
是信标内部一枚微型压电陶瓷片,在超频共振中应声碎裂。
同一瞬,B-7浮标链路最后一帧数据包,裹着七组浮标初始坐标与加密哈希密钥,被压缩成0.8纳秒的光脉冲,射向天巡者卫星阵列。
而遥远西南,某座伪装成废弃气象站的地堡深处,一台蒙尘的便携式终端屏幕幽幽亮起。
它等待的,从来不是指令。
是那把被捏碎后、散作七片的物理密钥——
其中一片,正静静躺在老周掌心,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西南,云贵高原腹地。
暴雨如注,砸在废弃气象站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子弹在反复叩击。
地堡深处,空气混浊,弥漫着机油、汗液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郑拓左眼伤口渗出的血,在低温下凝成暗红薄痂,又被他粗重呼吸蒸腾出微腥。
老周背靠混凝土承重柱,肩胛骨抵着冰冷粗粝的墙面,右手死死攥着那枚刚从信标里拆出的密钥残片:七片之一,边缘锋利,沾着干涸血渍与一点未擦净的压电陶瓷碎屑。
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沉得让老周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头顶传来沉闷爆响——不是雷声。
是重机枪子弹撞上气象站外墙的钝响,弹头嵌进砖缝,震得灯管嗡嗡颤抖,惨白光线忽明忽暗。
“三号口封死了!”角落里,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嘶哑喊道,左耳被震出血丝,“热成像显示,他们已经绕到通风竖井!最多……两分钟!”
老周没应声。
他只低头看了眼手中终端——屏幕幽光映亮他额角一道新添的擦伤。
光标在“启动认证”界面疯狂闪烁,下方一行猩红小字刺目欲裂:
【视网膜扫描失败|黄斑区结构畸变|匹配度:23.1%】
郑拓瘫在折叠担架上,呼吸急促,左手紧按右眼眶,指缝间渗出淡粉色血水。
他右眼眼皮肿胀如桃,眼球浑浊泛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边缘布满蛛网状毛细血管破裂的血丝。
可楚墨三分钟前通过加密链路传来的指令,清晰得像刀刻进他脑子里:
“黄斑区没毁。只是水肿压迫变形。肾上腺素注射球后间隙——撑开瞳孔,维持视网膜平整时间窗口,不少于17秒。”
老周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墙角医疗箱——灰蓝色外壳,印着褪色的红十字,锁扣已被暴力撬开。
他扑过去,掀开盖子,手指在纱布、止血钳、速效救心丸之间疾速翻找,最终抽出一支玻璃安瓿——0.1mg/ml,标准剂量,标签上还残留半截模糊的英文:Epinephrine Injection, USP.
他掰断瓶颈,拔出橡胶塞,将针管抽满。
子弹打穿通风管道外壁,碎屑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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