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谷,主政大厅。
李乘风独坐于主座之上,身姿挺拔如松,葬星大剑并未持于手中,而是静静悬于他身侧三尺处的虚空中,剑身上的沉黯星辉偶尔一闪,如一颗沉睡的凶星,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身披的金刚法甲尚未换下,暗金色的符文在灯火下缓缓流转,将大厅内摇曳的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大厅一边,站着二十余名修士。
他们来自依附风家的各个四等家族,修为从悟神境到灵花境不等。
此刻,这些平日里也算一方人物的长老们,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人面色如常,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地望向主座;另一拨人则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大厅中央那一片猩红。
地上躺着十多具尸体。
那些尸体都穿着风家旁系或外姓长老的服饰,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有的头颅软软地歪向一边,还有的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长老,在风家也算有些地位,却在昨夜的大战后,被李乘风以“通敌”之名,当众格杀于这主政大厅之中。
而此刻,那墨绿色的多眼蜈蚣正盘踞在尸堆旁,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着地面尸体。
它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每一口咬下,都能撕下大块的皮肉与骨骼。
墨绿色的甲壳上沾满了血污与碎肉,随着它的咀嚼,不时有暗红色的血沫与淡黄色的脂肪从齿缝间崩裂而出,溅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几名站在左侧的长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诸位无需担心。”
李乘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一块寒冰投入沸油,让大厅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的修士,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地上正在发生的血腥咀嚼,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只要恪尽职守,忠心耿耿,风某都会不吝赏赐。”
话音落下,附属家族人群中立刻走出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悟神境巅峰的修为,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前辈说的是!我家族长派晚辈过来,就是为前辈尽忠尽职!这些事也是我等应尽之责,前辈无需赏赐,无需赏赐!”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余几名四等家族派来的长老闻言,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屑。
有人微微撇嘴,有人冷哼一声,却都在李乘风目光扫来的瞬间,迅速收敛了表情,一个个拱手附和: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为风家效力,本分而已。”
“不敢求赏,不敢求赏。”
李乘风看着这群人,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右手虚抬,悬于身侧的葬星大剑微微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一会你们的功劳,将由郎长老一一汇报。”
李乘风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这群人的表忠心演讲,
“没有有功不赏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另一方的赵无咎。
“赵长老。”
赵无咎心头一凛,立刻上前一步,垂手听令。
这一边站的人数倒是不少,毕竟风家也招募、晋升了不少中三境修士,背叛者虽然不少,但总体还是有限。
“你和其他长老商量一下,略微修整一下。”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把那六家之事办好。”
“遵命。”
赵无咎躬身应道,声音沉稳。
但他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六家之事——家主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兼并那六家的产业!
六族联军的家主们已尽数死于灵泉谷大战之中,齐临川、向怀瑾……这些曾经压在风家头顶的名字,如今都成了剑下亡魂。
而按照仙福之地的规矩,二等、三等、四等家族若家主陨落,需向一级的家族向“简家”请封,方能确立新的家主。
否则,那家主的位子便形同虚设,家族的产业、灵脉、城池,都会成为无主之物。
赵无咎垂着眼,心思急转。其实也不用太急——齐家的家主和大长老向怀瑾也死在了战场上,齐家自身难保,会不会继续存在都是两说。
那六家想要册封新家主,必须依赖齐家向简家上表请封,可齐家现在连家主都确定不了,那六家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得到简家的一纸册封。
更何况,这次六族联军三万三千八百九十一人,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留守在各家族老巢中的力量,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和下三境的弟子,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家底。
风家要赶紧动手,倒不是怕那六家恢复元气——他们恢复不了,也永远恢复不了了。
真正要防的,是其他三等、四等家族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分一杯羹,更要防着那些无法无天的野修,趁虚而入,去偷窃六家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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