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帝王永远不会吃亏。
这件小事比其他那些值得一提的重罪要“便宜”很多,因为没有什么抄家、下狱这样来钱很快的处罚。
之后的头一桩事便是侯夫人的母亲广平县主,在江鸿一道口谕把侯府几房拆散之后,就果决地带着永宁郡主和德庆侯的旧部效忠了江鸿。
永宁郡主、德庆侯又分别是谁呢?
若从世俗关系来论,他们一个是广平县主的母亲,一个是广平县主的亡夫,也就是那位侯夫人的外祖母和父亲。
但是从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来论,永宁郡主是本朝第一号女海商,是海贸上绕不过的大人物,谁也不知道这位先帝的表姑到底给独生女儿留了多少船队与人手;德庆侯是军功封侯,而且是向来遭受排斥打压的水师,是本朝唯一一位水师里封侯的将军,可惜死得早,留下被疯癫的先帝迁怒的水师散成一地无人聚拢的散沙。
江鸿想要海上的力量很久了,他的母亲曾经手绘楼船图纸,试图托举无尽的勇气与希望向苍茫无尽的大海,她死在天灾里几十年,海上的短暂光辉都吞没在茫茫岁月里,安朝只有陆上的威风凛凛,海上的力量太欠缺。
自从永宁郡主去后,宗室里再没有能挑头海贸的,出海的船渐渐落进世家手里,又因为他们争斗,反而并没有什么长进,也没有造出更坚固、更庞大的船只。
水师历来不受重视,永明年间既曾经爱屋及乌得到一时关注,也在后来被迁怒被忽视,南方多得是天生水性极佳的好男儿好女郎,德庆侯剿匪后也再没有百姓沦落为海盗,但是没有出征海外建功立业的机会,大多数人只能选择去做渔民、水手和采珠人。
大海的潮气也会侵蚀船舶与炮台,经年累月不得寸进、懒怠修葺,最终剩下的就只有一堆变形的木头和破铜烂铁。
也正是因为德庆侯早亡,广平县主孀居抚养五岁的女儿,所以继承了侯府所有的嫡长女在婚事上并不顺利,被哄骗后嫁给了没落侯府的世子,面对着一个面上琴瑟和鸣实则很会骗人的丈夫、一个狠毒的婆婆和乱糟糟的一大家子。
京城里上下尊卑是最严也最模糊的,捧高踩低、曲意逢迎是家常便饭,即使是德庆侯的女儿,因为她被哄骗出嫁而非招赘,就莫名低人一等,尤其是她那个婆婆是出了名的难缠,庶出大嫂和小叔子的事情根本不是命运弄人,是因为她那个婆婆就连家里的婢女婚嫁都要管,只能嫁给她挑选的不能嫁给看对了眼的。
如今江鸿直接出手分家,虽然为的是小叔子的事,但是老夫人失了臂助、她丈夫早被长成的儿女一步步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从此府里就是这位侯夫人的天下了。
出嫁二十多年,熬到儿女都已长成,许多年来这整座侯府靠吸食她的血液维持繁荣,各房享受着公中的优渥,而交上的东西几乎没有,或者给了也被她的丈夫拿去,表面上的良人在外头养着外室,还曾经想要谋财害命将母子的性命和妻子的嫁妆一同吞下——
如今终于可以回头看一看了。
广平县主只剩这一个女儿,她年少丧母(永宁郡主为绘制海图与海盗搏斗,伤重不愈而亡)青年丧夫,为此便可倾尽她所有的一切。
这侯府里除却事件的主角和府邸真正的主人,剩下的虽然仍可一说,但也不过是些陈词滥调,汲汲营营在后宅争抢而已。
譬如侯府几房诞育数女,侯夫人的女儿对闺阁内宅事得心应手,从不与堂姐妹争抢;除却唯一考上鸿胪寺的女儿,又有个在父母亲支持下做了游商的;剩下几个都盯着婚事与嫁妆争,唯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把密辛捅出来的堂妹,已经被家族安排着要嫁得远远的压得死死的。
其实之前知道小叔子与寡嫂这件事的人不多,一个早就疏通关系离开了侯府,除了不能再嫁外没用侯府一文钱也不受限制;另一个常年在外跑商,一大笔钱给妻儿,一大笔钱交到袭爵的嫡兄那里,两个人都不在府中,如何能露马脚?
而正妻从嫁过来就没感情,克己守礼两三年都没生出情谊,只有两个儿子用来站稳脚跟,几个通房妾室在身边随侍,后来添了一个养在跟前的“庶女”又添了足足一倍的银钱,自己嫁妆丰厚,平日里吃着侯府的拿着夫君的贴补,早就看开了这段姻缘,更不可能主动去揭发。
毕竟束缚住他们的从来不是世人的舆论,是强压下来的孝道。
事情发生后沸沸扬扬,也不过是各自想分一杯羹。
江鸿口谕到了侯府后,四房几乎是轰地一下便聋子放炮仗一样散了,礼节性应付了亲朋故旧,夫妻俩便好聚好散各自分家产,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去官府递上和离文书,一一清算。
侯府上上下下除了六房外放,七房里剩下五房竟都没察觉,和离之后不知何时老四就已经又办好婚书,带着爱人和女儿一走了之,四夫人将嫁妆私房搬得差不多了要离开侯府,所有人才知道第三天那一家三口就已离去,如今只剩四夫人母子三人带着仆役一同搬离侯府。
亲戚一场,到分离的时候也不免唏嘘,从前老四相敬如宾,大家就觉得他虽然没有感情,但为人还算正派,从不宠妾灭妻给正妻添堵,如今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临走前竟是将原本的通房妾室都给遣散了,没有一个继续留着,只余夫妻二人并今生唯一的女儿。
四房走后不过三月,五房就匆匆忙忙走完了礼,将女儿远远地嫁到了巴蜀的群山之中。
不几年,侯府先是在大公子娶亲后死了当家人,等到侯夫人剩余的一儿一女在出父孝各自婚嫁后,老夫人也因着年老体弱没了,自此侯府里才真正成了侯夫人一家的一言堂,再无后顾之忧。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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