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过去的记忆像是封藏在精美柜子里的秘宝，只零星露出过些许碎片，使得他无法准确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环境，但是影影绰绰的熟悉感，使得他对罗斯的局势判断要快所有人一步。
罗斯的彪悍并不是说仍像游牧民族那样粗犷，即使是曾经居无定所的旧敌，他们也会将财产兑换成女眷可以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和牛羊一样是重要的财富，用来自中原的精细货物侵蚀草原牧民的意志，也是前朝时候就明晃晃摆出来的阳谋。
如果说西域是黄沙里繁复艳丽的独特风情，混杂着黄沙与干燥的气味；更远方还未接触过的欧罗巴诸国是宗教层层压力下贵族等级森严的另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风格；那么罗斯就是冰雪与烈酒中凛冽寒风吹拂雪原的冰寒粗砺。
施荑年少时勉强算是见多识广，抛开零碎不成样子的记忆碎片，罗斯与它拼命追求的南方诸国大概就像是北地适合裹着北风一同咽下的烧刀子和南地精巧绵柔的梨花白，罗斯裤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净，那些陌生的遥远国度却失去了曾经赫赫扬扬的大国气度与开疆拓土才能带来的血性，也算不上真正的高贵。
安朝权贵们所喜爱的琼浆玉液，口感从不火辣辣一路烧灼的烈，后劲却得百转千回，余韵悠长里酒劲去势不减，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好酒。
罗斯的势力在棋局的暗藏锋芒中已经一清二楚了，0231旁观只看那消息粗略划为两派，就想当然认为母子相争，再无其他势力干预。
不说两大派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多年苦心经营，或因血脉“正统”而汇聚，罗斯境内有大小贵族作壁上观，有教廷冷眼旁观伺机而动，与罗斯接壤的邻国及欧罗巴那边稍有实力的国家也虎视眈眈想要浑水摸鱼。
不过这一切放在这里，对于安朝来说可以一概不管。
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原剧情里安朝打完草原还没休息好，将领也老的老小的小没什么出彩人物（真的不是明殊贬低亲手养大的妹妹），照样能和养精蓄锐多年但不敢往西边打的罗斯人打得有来有回，不亚于军队和几万头熊邦邦邦过了几回。
更遑论现在的安朝经过了一轮小规模的武器进步，后勤支援也比江鸿孤立无援（岫的滤镜八百米）的时候更胜一筹。
打以彪悍勇武着称的罗斯人尚且如此，那么对付以骑兵步兵为主的其余欧罗巴国家就更不用说了。
换而言之，要是他们不识相了想跨越千山万水过来找抽，能直接邦邦邦揍一顿。
这个自信，安朝以及周边挨过打的国家是都明白的，更远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相比起那些识趣的王公贵族，隔着茫茫沙漠做惯了万国之上的教廷显然没有那么懂事，在罗斯境内的教廷虽然与他们同出一源，但是在和本土习俗结合后已经形成了一支稳固的分支，往东是宗教习惯完全不同的沙漠强国，往南再往东更是一片追求苦修的半岛，他们和安朝隔着稳稳的屏障无法跋山涉水过来，同样也滋生了他们不切实际的野心。
虽然在大陆中央横亘着天堑，前朝本朝来到安朝的番邦人与外来教派中也没有这只独一份的霸王螃蟹，但是暗探传回来的消息里，他们并不安分。
如今的教廷是分为多个派系的，面和心不和，争夺着信仰也被有野心的君主利用，还和他们口中的异教徒发生过宗教战争，两方的说辞都有差异，贵族私下的记录也很含糊不清，语焉不详地在笔记里记录，大多数内容应该是各家族的不传之秘。
因为内部的道统而不和，因为异教徒的存在而一致对外，这样的作为不少见，信仰多半又争又抢，还是以利益为先，没有说的那么高尚。
这一次罗斯内乱，据说教廷就从圣城及女王的故国调派了数名传教士，秘密接近女王想要争夺罗斯的信仰，打压当地的派别。
但是罗斯内部向往更繁荣的地方又在风俗上异常排外，那位女王为了民心，不仅果断拒绝了这一波拉拢，还派人秘密截杀这一队身负重任的教士，默契地和本地的教派一同将这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污蔑为犯下重罪的逃犯。
安朝派出去的密探正是在这样的乱子中，获得了之前从来没有探寻到的情报，又借着本身和他们不同的样貌在这一场游商和外来者的灾难中安然无恙。
那份最重要的密报，除了一路上将消息传回来的将士，就只有三个人知道。
江鸿，明殊，还有宰相李正文。
比起罗斯渐渐尘埃落定，捞不到什么好处的时局，这一件事更让人举棋不定。
得知此事后，宰相李大人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那xx教狼子野心，竟想暗中借道罗斯入侵中原，不可不防啊！”
那份密报由密探首领亲自书写，厚厚一摞封在带暗纹的锦缎里，内衬非常复杂，是割不开撕不烂烧不坏沾水不湿的包裹，里头装的东西自然也不普通，能被封在这样一个包裹里快马加鞭秘密送回的算是安朝最顶级的秘闻，据说太祖年间牵连了三分之一开国功臣的那起大案，重要的证物就是这样被暗卫送回。
里头的东西是专人临摹，一字不差地将那些被记在羊皮纸上的计划一一记下，罗斯和安朝打了足足两年，虽然彼此都有那么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安朝的人手却得紧着战局，比不得那边早有耳闻暗怀心思，但是两年的信息差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天堑。
密探不是无所不能，虽然有过人的身手，也不能潜入严丝合缝的密室里偷盗，不能回溯已经发生过的会议，上天入海，人力终有尽时，但是却能倾力而为。
这一封密报里就是密探数月之间在教廷那个从某国领土上分割出来的小小教皇国里找到的所有阴谋诡计，大多数做过的事情都已经被付之一炬，剩下语焉不详的记录洋洋得意，最终被一并抄送作为无耻的证据。
太过背德与道貌岸然，气得李大人这样的君子都一时失态。
原本站在帝王身侧的明殊见李大人结结实实跪下，才莲步轻移，上前轻声劝慰：“李相莫急，如今狼子野心已然暴露，岂有不应之理？陛下知大人老成持重，故此全盘托出。事关重大，还请大人不必多礼，平身议事吧。”
话说到这份上，虽说明殊温言细语，又是后宫妃嫔本不该干涉，再不起来可就算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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