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想了想,摇头,连她自己都说不太清:“我怕我反应慢,怕我看不出来,怕这些都是冲我来的,我根本没有雷祖那种前世的背书……我更怕,如果真的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负责。”
屋里又静了。
只剩长乘按打火机的声音。
火苗一跃一跃,把银针一根根烤过去。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立刻接这句话。
因为这种事轮到谁身上,谁都未必能比她更有主意。
即使是院内四千年德高望重的雷祖,在前段时间的哀牢山,也没能真正保全什么。
而哀牢山真正发生过什么,谁也没去细问迟慕声。
他们只知道,那件事过去了。
至于最深处的东西,或许真的只有雷祖自己知道。
而此刻,第一次真正出世的离祖,面前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可以照着走。
这话,到最后也只能落到长乘这里。
长乘消毒完最后一根针,走到陆沐炎身边,抬手在她几处穴位上轻轻落针。
他眼神温和了些,声音却很稳:“不知道怎么负责,不等于你就一定会害人。”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先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扛,是先把这一局看清。”
白兑把笔从桌上拿起来,重新低头在纸上写线索,语气仍旧显得冷,可明显比方才更定了些:“分开看,黄果树是黄果树,苗寨是苗寨,净梵山是净梵山。但岑鬼师今晚那句话,至少说明他们当地有人把这三处当成同一件东西在看。‘黄果树是眼,梵净山是身子’,不是随口乱说。”
风无讳立刻接上:“对,那瘦鬼不像在撒谎。他是真的在怕什么,可是…...‘醒’这个事,到底是什么东西醒了?醒了又能怎么样啊?”
迟慕声点点头:“说明黄果树瀑布并不是单点异象,它跟净梵山那边是连着的,那个石回,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八成不是巧合。”
忽然,长乘抬眼:“石回不是失踪。”
他终于说了一句更重的。
他是先走一步。”
这话一落,几人都看向长乘,仿佛把什么东西串起来了。
长乘却没立刻往下解释,只慢慢道:“吴金山急成那样,不只是怕人丢了。更像是怕石回带走了什么他来不及追回来的东西。”
这时候,少挚才抬眼,掠过长乘,淡淡补了一句:“或者,带走了人。”
一瞬间。
几人心里都浮起了同一个名字。
艮尘。
谁都没说出来。
可屋里一静,已经把那个名字坐实在了空气里。
长乘把所有人身上可能藏蛊的几处穴位都排查完了,最终,微微摇摇头,确定没有。
几人这才稍稍安下些心来。
重新坐下,盯着桌上的纸。
长乘将针具一一消毒,放好,这才走回桌边,淡淡开口:“今晚至少能定四件事。”
“第一,苗寨不是在防普通外人。他们是在认人,可能是‘小炎’,也可能是认那些会和黄果树瀑布起反应的人。”
“第二,黄果树瀑布的异样不是单点。它和净梵山、石回这条线,是连着的。”
“第三,岑鬼师的话虽然乱,但方向没错。黄果树、梵净山、苗寨,在当地人眼里,本来就不是三件分开的事。”
“第四,石回提前动了。吴金山怕的,不只是人不见了,很有可能是他,带着……艮尘,先走了。”
这几句话说完,尤其当艮尘二字彻底抛出来,屋里的灯光都跟着沉了一沉。
风无讳低低骂了句:“这破地方,真是一环套一环。”
白兑眼神更冷一分,把桌上的纸重新往中间推了推,果断道:“今晚开始轮流守,离祖和雷祖盯黄果树,长乘兄长和坎祖盯乜三婆那座吊脚楼,我和风无讳留下,盯隔壁岑鬼师。”
迟慕声和陆沐炎都点了点头:“行。”
长乘轻轻颔首。
少挚没反对。
风无讳也难得没贫,只低低念了一句:“岑鬼师……”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眼吊脚楼的方向,眉头始终没彻底松开。
刚才在那楼里,那一点没敢讲出来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若有若无地转着。
那吊脚楼的炁,实在太怪了。
可到底,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夜色更深,黄果树那个方向的水声隐隐传来。
隔着窗,隔着潮气,像是比刚才更远,又像比刚才更近。
陆沐炎坐在灯下,没再开口。
她只是低头看着桌上被一条条写下来的名字和线索。
石回。
艮尘。
黄果树瀑布。
仡楼阿晷。
吴金山。
岑鬼师。
苗寨。
这些字一个个摆在那里,没有声音。
可落在她眼里,却像都带了重量。
她心里那股慢慢爬上来的恐慌,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具体了。
沉。
沉得要命。
像是有一只手,已经从黄果树那片水里,顺着苗寨,顺着这些越来越紧的线头,一点一点摸到了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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