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没有预兆。
前一秒，林夜明还在扫描岩壁纹路，正抬手示意后队跟上。
下一秒，脚下月岩塌了。
他只喊出两个字。
“后撤！”
通讯频道炸开刺耳电流，随即死寂。
失重感瞬间吞没感官。碎裂月岩与他一同缓坠。他伸手去抓，指尖触到一层极薄能量膜。温热的。那是月岩不该有的温度。
撞击前的一瞬，一股柔和的能量忽然托住了他。
黑暗里，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直入颅腔。语言很古老，但在SA级词条库的翻译范畴内。
“别装死了。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具备‘光’的资质。”
林夜明没有睁眼。他控制着呼吸，均匀，绵长。心跳从一百二十一下降到五十八。
“你的呼吸很均匀，但是太均匀了。真正昏迷的人不会把呼吸控制得这么准确。”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宇航服生命监测系统还在工作。”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补充，“你心跳从坠落后的每分钟一百二十一下，在我说出‘光’字时，降到了五十八。装晕的人才会在听到关键词时刻意控制呼吸。”
林夜明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清了说话者的轮廓。那是一个盘坐在环形石台上的干瘦人形，体表覆盖着灰白色结晶物，像是月岩从内部向外侵蚀。结晶以极慢的频率微微明灭，像呼吸。
而跟在他身边的探险队，已不见踪影。
“我的队员们呢？”
“他们很安全。”结晶人形微微抬头，“塌陷发生时，我把你和他们分开了。他们落在封印结构的另一侧，深度比你浅约三十米。那里的能量场压制较弱，宇航服不会受太大影响。”
林夜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定着对方的位置，没有游移过一次。
“你的眼神。”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味，“在这片连仪器都读不出光源的绝对黑暗里，准确地锁定了我的位置。从坠落到现在，你一直在看我。”
“你天生能在黑暗中视物。而且，你身体里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光。”
林夜明不置可否。他的手指无声地按在宇航服左臂的应急通讯开关上，三次短按。出发前约定的静默求救信号。
“没用的。这个深度的封印能量场会阻断所有常规通讯。你的信号传不出去。”
结晶人形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年轻人，我的时间不多了。封印核心的能量脉动正在加速，这意味着我能维持清醒的周期越来越短。所以，在我再次陷入沉眠之前。”
“你最好认真听。”
环形石台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黯淡的星座图案逐一亮起幽蓝光芒，在虚空中投映出一幅立体的星图。
林夜明认出其中一部分，那是他在石棺上见过的、指向三千万年前星空投影的星座排布。
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星系。
“我叫阿戈尔。是‘群星镇守者’的最后一人。”
结晶人形，阿戈尔抬起一只覆盖着结晶的手，指向星图中央一颗暗淡的红色恒星。
“十二亿年前，这颗恒星还活着。它叫努阿扎，是伊西利斯的母星。”
星图开始流转。
林夜明看到那颗红色恒星周围环绕着数十颗行星，每颗都闪烁着代表文明的蓝色光点。然后，蓝色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被入侵，不是被摧毁是被吸收。
行星的光芒连同其上的文明痕迹，如同被抽干血液的躯体，变成死灰色。
“伊西利斯是努阿扎星最后一代王。他的种族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通过吞噬其他生命的‘存在之光’来强化自身。他们不是征服者，是掠食者。一颗行星接一颗行星，一个文明接一个文明。直到努阿扎星系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星图中，那颗红色恒星也熄灭了。
“吞噬了母星所有生命之后，伊西利斯离开了努阿扎。他开始在宇宙中流浪，寻找更多、更强的‘光’。他的力量随着吞噬而膨胀，最终，他不再满足于吞噬普通生命。他开始猎杀‘光之巨人’。”
林夜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猜到了。”阿戈尔的声音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在那个年代，‘光’并非某个特定种族的专属。宇宙中存在许多与‘光’共鸣的文明和个体。伊西利斯猎杀了其中相当一部分。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的力量更接近‘光’的本质，也让他的意志更加扭曲。”
“他变成了一种矛盾的存在。体内充斥着最纯粹的光，灵魂却浸透了掠食者的黑暗。”
星图再次变换。这一次，林夜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星系。太阳系。但画面上，月球的位置与现在不同，地球的大陆轮廓也截然不同。
“三千万年前，伊西利斯抵达了这里。彼时，地球上存在着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你们现在称他们为‘超古代’。”
林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超古代人类拥有与‘光’共鸣的潜力。他们的文明建立在光之力量的基础上。而这正是伊西利斯渴望的猎物。”
星图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流从宇宙深处延伸而来，直指地球。然后，三道光芒亮起了。一道炽热如太阳，一道闪耀如繁星，一道纯洁如月光。
“三个光之巨人站了出来。他们的名字已经湮没在时间里，但他们的力量，构成了封印伊西利斯的核心。”
三道光芒与暗红流光的战斗在星图中以抽象的形式呈现。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碰撞，而是能量的纠缠、撕扯、互相吞噬。最终，三道光芒合力将暗红流光撕裂成了两半。
“他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伊西利斯吞噬了太多光，已经无法被彻底消灭。光与暗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畸形的共生。强行毁灭他，只会让他体内的光爆发，摧毁整个太阳系。”
“所以他们选择了分割封印。”
星图中，撕裂的两半暗红流光被分别引导向两个方向。较大、较混沌的那一半沉入地球深处，被广袤的海洋和厚重的地壳层层包裹。较小、较尖锐的那一半被引向月球，封印在静海之下的岩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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