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明站在这片洁白光滑的空间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淡的竖纹。他原以为深绿的内部会是充满未来感的科技舱室,或是像之前那样被诡异的超自然现象笼罩——铁锈味、枯藤缠绕、光影扭曲——可眼前的一切简洁到了极致。除了四壁那一片纤尘不染的洁白,就只剩正中央那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核心装置。
那是一颗被复杂金属支架托起的水晶球,大小和他的头颅相仿。球体通体圆润,内里仿佛封存着一团氤氲流动的翠色光雾,光芒温润柔和,不刺眼,落在皮肤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这就是深绿的核心?”他低声自语,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微微一荡,随即被洁白墙壁悄然吞噬。他向前走了两步,脚底踏过同样洁白的光滑地面,指腹般平整的表面上没有任何灰尘或污渍,干净得近乎失真,像是刚刚被人用心擦拭过千百遍。
空气里没有之前的铁锈味或枯藤的霉涩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苔藓与初绽嫩芽交织的清新气息,清冽而纯粹,每一次呼吸都让肺腑泛起微凉的通透感。
他绕着水晶球缓步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金属支架的每一处拼接缝、每一道可能的棱线,试图找到操作界面或任何标识,却一无所获。支架的金属表面泛着冷调的哑光,没有任何按键、纹路或文字,简洁得近乎寡淡。水晶球安静地悬浮在支架中央,纹丝不动,仿佛对来客的审视毫不在意,连一丝光芒的波动都欠奉。
可是奇怪的是,他明明感应到了一股生命能量的存在。虽然比较微弱,像是夜风中若续若断的蛛丝,但他很确定,这股能量是真实的,绝非虚幻或错觉。
林夜明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将感知力向外扩散开来。那股微弱的生命能量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洁白空间里若有若无地飘动,时而凝实,时而涣散,仿佛一个怯生的幼兽在试探陌生人的气息。他屏住呼吸,灵识顺着丝线指引的方向,慢慢转动头颅,目光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稳稳落在水晶球底部的金属支架上。
在支架与地面相接的那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小片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晕,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涨起,落下,涨起,落下,带着一种近似心跳的韵律,和缓而执着。
他蹲下身,双膝微曲,敛起衣摆,凑近那片光晕仔细端详。光晕下的金属支架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藤蔓纹路在缓缓生长,颜色比水晶球的翠光更深一些,近似墨绿,蜿蜒缠绕的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像石缝中奋力挣出的新芽。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似在自语,又似在叩问这沉寂的空间。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悬停在距离光晕约莫一掌宽的地方,犹豫片刻后缓缓探近。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片绿光的前一瞬,那股生命能量忽然增强了些许,像水面骤然泛开的涟漪,带着一丝抗拒的意味,轻轻将他指尖推开。
他收回手,眉梢微挑,思索片刻,随即往水晶球里释放了一股自己的能量。
很快,水晶球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不再是先前那片安宁静谧的白光,而是一种混杂着翠绿与金黄的奇异色彩——绿如古木新叶,金若晨曦初绽,两色交缠翻涌,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内部苏醒。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将整个洁白空间笼罩其中,连四壁都仿佛被这炽盛的光流融化消解。
林夜明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于面前,光芒在指缝间流淌滚烫。等那铺天盖地的光芒稍稍减弱时,他才缓缓放下手臂,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洁白的屋子里了。
眼前的纯白空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要数人合抱才能勉强圈住,树皮皲裂深重,覆着潮湿的苍苔,遒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成无边穹顶,将天际严丝合缝地遮蔽,只留下零星几缕光柱从叶隙间笔直刺落,宛如大地深处刺出的金色长矛。阳光难以穿透这厚重的林冠,只余下细碎的光斑零零星星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土层上,风一过,光斑便轻轻摇曳,像金箔在深褐的画布上跳着无声的舞。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纯粹的草木清香,比方才纯白空间里的气息浓烈百倍——湿润、鲜活、裹挟着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吮吸这浩瀚的生机。
林夜明身形稳稳落地,双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厚重的腐叶足有寸余,脚掌落下时悄无声息,只余下一声极轻的闷响,旋即被林间寂静吞没。他第一时间绷紧周身神经,灵力悄然流转于经脉之中,如暗河潜涌,时刻戒备着周遭一切未知的动静。
这里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没有金属支架的冰冷几何,没有洁白墙壁的死寂平整,更没有悬浮的水晶核心那种科技感十足的规整。可他心底无比清晰地确定——这里才是深绿真正的内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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