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彦伟奋力挣扎着想去拉他，却被数人死死摁住，脸颊挨了好几拳，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工作服，狼狈不堪。
两人的手机早被冲上来的村民打飞摔碎，零件散落在角落的泥地里，彻底失去了求救渠道。
村民高声叫嚣，声音疯狂又蛮横，木棍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
“不答应每家额外补钱，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掀了这个破板房，把他们的图纸全烧了，让这些城里来的知道我们山里人的厉害。”
“把他们的车钥匙都收了，困在这山里，什么时候答应给钱什么时候放他们走。”
混乱持续升级，板房的窗户玻璃被砸碎了好几块，文件撒得满地都是，项目推进彻底陷入绝境，阻力层层叠叠堆上来，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小时后，一辆警车拉着警笛疾驰抵达现场，两名民警快速下车，亮明证件就快步往人群里冲，想挤进板房制止混乱。
上百名村民早已被狂热情绪裹挟得失了控，全然不顾民警的劝阻，反倒像是被这番劝诫彻底刺激到，一拥而上将两名民警团团围住，推搡着阻拦他们继续往里推进。
“凭啥他们城里来的人说了算，今天谁来都不好使，不补钱我们就把路全挖断。”
“别拿警察身份压我们，我们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地被占了多要点钱天经地义。”
“刚才武义堂都拿到钱了，凭啥我们不能要？你们这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躺在地上喊警察打人，到时候看谁有理。”
“我们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山，现在项目占了我们的活路，谁来阻拦我们就跟谁拼命！”
“别拿执法的名头吓唬人，今天不把每家的额外补偿谈妥，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人群死死围住板房，推搡拉扯不停，有人故意往民警身上撞，假装被推倒躺在地上撒泼，现场对立情绪拉满，事态完全收不住。
两名民警手里连个防暴器械都没有，根本无力压制这群红了眼的村民，连往板房门口挪一步都做不到。
山风卷着尘土刮过工地，板房里的叫骂声、推搡声混着警笛声，在山坳里飘出去老远，却没人能听见被困在里面的人，那点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
这时，山路上的尘土被陈家俊乘坐的越野车车轮卷得漫天飞扬，司机把油门踩死，车辆在盘山公路上几乎要贴地飞起来，仪表盘的时速指针疯了似的往红线区猛扎，引擎的嘶吼声在山壁间撞出阵阵回音。
离项目部板房越来越近，陈家俊隔着挡风玻璃远远望去，乌泱泱的人群把板房围得密不透风，连半条缝隙都没留。
两个出警的民警被死死挤在人堆边缘，警服上的肩章都被扯歪了，连往前挪半步都做不到。
板房的铁皮墙被推得哐哐乱晃，固定用的膨胀螺丝从墙缝里蹦出来掉在地上，几个举着锄头的村民已经踩上了台阶，门板被木棍撬得变了形，眼看就要被掀翻在地，人员重伤的惨剧只差毫厘就要发生。
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村民站在人群最前面，满脸通红，正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往板房的窗框上砸，木屑碎渣溅得满脸都是，他还在扯着嗓子嘶吼，鼓动身后的人往里面冲。
民警被逼到绝境，只好侧身抬枪，枪口对着斜上方的天空，重重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像炸雷似的劈开山间死寂，尖锐的音波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连山雀都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炸飞出来。
闹得最凶的几个举着家伙的村民瞬间僵在原地，抬到半空的手悬住，连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冻住了。
有个攥着锄头把的人手一松，铁器“哐当”砸在脚边的石头上。
在板房内控制着“人质”的武义堂，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酒劲跟着冷汗一起从后颈往外冒，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刚才那股横着膀子的狠劲，被这声枪响炸得连影子都不剩。
他下意识地往板房外冲出，快速混进人群中，想借着周围的人挡住自己，可攥着两千块现金的手还露在外面，红票子的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在太阳底下晃得格外扎眼。
枪口飘出的淡蓝色硝烟还没散尽，躁动的人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再敢往前多挪一步，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濒临失控的场面终于硬生生稳住。
枪响的余音还在山坳里绕着圈没散，陈家俊的司机猛地把刹车踩死，越野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车身重重往前一挫，骤然刹停在原地。
陈家俊推开车门就往人堆里猛冲，脚下的运动鞋狠狠碾过满地尖锐碎石，脚底被硌得钻心疼也半步没停，裤腿扫过路边丛生的荆棘，瞬间划出几道血痕，他却半点都没察觉。
他像一道风似的穿过僵住的人群，直扑活动板房的项目办公室，目光牢牢锁定狼狈瘫在地上的刘越禄和贾彦伟。
刘越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怀里死死护着那本皱巴巴的补偿台账；贾彦伟的额头上磕出一道口子，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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