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黄昏时分开始下，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转瞬便成了连绵的幕帘。
金色光柱的余晖尚未完全消散，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金色的残光正缓缓回收，如同退潮时被大海重新吸回腹中的浪。
而雨丝穿过那些金色的残光，竟被染成了琥珀色，纷纷扬扬地落下。
世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光柱顶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
辛灵最先回过神来，她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到了孩子们的身边。
她的衣裙被雨水浸透，头发有些凌乱，那些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显得很狼狈，但她的脊背依然笔直。
她仰头望着那片逐渐暗淡的天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所有人听见：
“……他离开了。”
是的，随着世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幕天印的光芒也随之暗淡，变得透明，如同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
最后，彻底消失了。
但那些被吸走的文明碎片并没有回来，人类世界依旧是一片废墟。
唯一不同的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窒息般的威压，终于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大口呼吸，胸口那个无形的重负卸去之后，反而让人有些失重般的恍惚。
叶罗丽战士们站在残破的街道上，仰着头，望着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天空，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他们赢了，又好像没有。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甚至没有人放下手中紧握的武器。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建鹏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陈思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紧锁着半空中那个身影。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水雾遮住了他的表情；王默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成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这场大战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谁也不知道世王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且，自我帝青还站在那里。
与辛灵不同，他依旧站在半空中。半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雨水似乎完全没有沾染到他的身上。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旧看不清楚焦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又好像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显然，没有人能够忽视他，尤其是在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
幕天阁的零阶，世王的同谋，远古的天空之神……
在世王升格离去之后，他又要做什么？
“天空之神，”辛灵向前迈出一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冷静——或者说，这已经是她努力平静后的结果：
“你想做什么？”
王默却比她更快，小女孩从人群中走出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帝青哥，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建鹏猛地伸手想拉她回来，指尖擦过她的袖口，却被她轻轻挣开了。
“糊涂虫——”建鹏压低声音喊她。
王默摇了摇头，继续望着自我帝青。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不肯眨眼。
“现在停下，一切都来得及的。”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我们可以一起重建家园，我们……”
可惜，自我帝青的注意力似乎没有在他们身上，也好似没有听到她那真挚的、劝说的话。
就在所有人以为沉默会继续下去的时候，自我帝青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一柄长弓出现。
自我帝青的声音依旧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真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愿意叫我一声帝青哥……不过很抱歉，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陈思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还没落下，辛灵的法术已经在指尖亮起，荒石也向前跨出一步，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可他们的动作都慢了。
箭矢凝聚，弓弦拉满——飞快的朝着叶罗丽战士们飞去！
没有任何人能够拦住他的箭……
直到，箭矢没入了某个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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