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的身体僵了僵,猩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慢慢褪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陆淮临将江归砚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往寝殿走。他怀里的人很乖,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进来,像一剂微弱却有效的镇定剂,让他翻涌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
可那双猩红的眼依旧没完全褪去,走在路上,但凡有人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谁若敢多瞧一眼,他眼底便会燃起浓烈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对方的眼睛生生抠出来才甘心。
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胸腔里压抑的低吼。
他知道这人还没完全清醒,那股子疯劲仍在骨子里打转。于是他悄悄伸出手,环住陆淮临的脖颈,把脸埋得更深,尽量不让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别看他们……”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们回家。”
陆淮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脚步更快了些,抱着他穿过回廊,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的人,像是在护着自己独有的宝藏,不容任何人觊觎分毫。
刚踏进寝殿的门,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的手臂忽然一松,若非江归砚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险些就要跌下去。
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肩背垮塌着,连带着抱着人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稳。
猩红的眼底褪去血色,露出深处的惶恐与无措,他死死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竟不敢去看怀里的江归砚。
方才那阵失控的暴戾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蚀骨的后怕。他竟在阿玉面前露出那样狰狞的模样,甚至差点杀了人……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自我厌弃的战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汗湿的脊背,然后收紧双臂,将他牢牢抱住,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耳廓边,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没事的。”
“你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我们一样了,现在换我陪着你,不怕的……”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归砚抬手,温柔地抚过陆淮临汗湿的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鬓角。
“只是生病了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目光落在陆淮临泛红的眼尾,满是疼惜,“就像人会着凉发热一样,没什么可怕的。我会陪在你身边,好好陪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淮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渐渐被这温柔的话语熨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江归砚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呢。”
那一下轻吻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陆淮临喉结滚动,伸手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江归砚把陆淮临哄进内室睡下,看着他眉头紧蹙的睡颜,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廊下,陆决明早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脸色有些讪讪。
“说吧,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归砚的声音平静。
陆决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哥他……自从飞升后,就没再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起初那几年,他几乎是疯了似的翻遍了三界,后来性子就变得越来越沉,时不时会突然暴躁,甚至认不清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回来之后,哥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以为……以为他这是慢慢好了,想着能瞒就瞒,不想还是让你撞见了。”
江归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指尖微微发颤:“他……他到底寻了我多久?”
陆决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从你失踪那天起,到找回为止……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江归砚失声惊呼,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总以为,自己睁眼见到陆淮临,不过是隔了几年的光阴。
毕竟他当时意识混沌,从未想过竟是这样漫长的岁月。一千年啊……那是多少个日升月落,多少个寒来暑往?
他仿佛能看到陆淮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仅凭一丝执念苦苦支撑。多少个日夜,多少回失望,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磨成了如今这副藏着满身疲惫的模样。
江归砚转过身,望着内室的方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该有多苦啊……”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眼角的泪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回到内室,陆淮临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俯身趴在陆淮临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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